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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卒_第85章 七班的新舊交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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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走後,七班的氣氛變了一些。不是變差了,是變得更沉默了。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這件事。白羽不再嬉皮笑臉了,他每天早上第一個起床,把宿舍打掃得乾乾淨淨,連窗檯的隙都用抹布過。他的那面小鏡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收起來了,床頭的明星海報也撕掉了,換了一張訓練計劃表。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弔兒郎當的、什麼都無所謂的,而是一種很沉的、像着什麼東西的

鐵牛每天多跑兩公里,跑完回來坐在老周的床鋪上發獃。他的右肩還纏着繃帶,但他用左手一遍一遍地着老周床頭的鐵欄杆,像是在什麼珍貴的東西。他的臉還是那張憨厚的臉,但那憨厚下面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悲傷,是一種沉默。

阿傑把象棋擺在了老周的床頭,每天下一盤,對手是空氣。他下棋的樣子很認真,每一步都要想很久,像是真的有人在跟他博弈。他把棋子落下去的時候,會輕聲說一句“到你了”,然後等幾秒,再拿起另一顆棋子。旁邊的棋盤上,有一顆“帥”被單獨放在一邊,那是他送給沈渡的那顆——不,那顆還在他的口袋裡。

陳宇把老周的搪瓷茶杯得鋥亮,放在窗台上,每天換一次水,雖然老周己經不在了。杯子的搪瓷掉了好幾塊,出下面黑的鐵,他把那些缺口得比原來的瓷面還亮。他裡還是叼着那沒點的煙,但煙己經被咬得不樣子了。他不換新的,也不點,就那麼叼着,像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點火。

和張浩不再下棋了,他們把棋盤收進了柜子里,開始研究戰手冊。兩個人坐在各自的床鋪上,一人拿着一本厚厚的綠手冊,用熒筆在上面划重點,偶爾換意見。他們的爭論不再是無意義的爭吵,而是關於火力配置、關於兵力部署、關於如何在有限彈藥的況下最大化殺傷。他們變了,變得更像軍人了,但林昊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馬進開始說話了。他跟每個人都說,但說得最多的還是“老班長什麼時候回來”。他問白羽,問鐵牛,問阿傑,問陳宇,問劉,問張浩,問大壯,問林昊。每一個人都知道老周不會回來了,但每一個人都不忍心告訴他。他每次得到“快了快了”的回答,就會點點頭,回到自己的床鋪上,拿起那本他己經翻了很多遍的書,繼續看。

大壯學會了泡茶。泡出來的茶又苦又,但他每天都泡一壺,放在老周的床頭。他看着那杯茶慢慢變涼,等到茶涼了,他就倒掉,重新泡一壺。他不嫌麻煩,也不覺得苦。他說老周喝了一輩子茶,不能讓他斷了。他說他泡的茶老周喝不到,但老周聞得到。

林昊看着這些人,心裡很難,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是七班的班長,他要帶着這些人往前走。每天早上的哨聲響起之前,他就己經站在宿舍門口了。他看着白羽從床上彈起來,看着鐵牛用一隻手疊被子,看着阿傑把棋子收進屜,看着陳宇把那沒點的煙從裡拿下來又叼回去。他看着他們一點一點地從老周離開的影里走出來,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在往前走。

“陸曉棠。”有一天晚上,林昊坐在訓練場邊上的那棵老槐樹下,對邊的陸曉棠說,“你說老周還會回來嗎?”

陸曉棠想了想,說:“會。他說過,他會帶着自己種的茶葉來看你們。老周說話算話。”

林昊沉默了一會兒,月照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看着遠訓練場上那些在路燈下跑步的學員,看着他們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飄散。他想起老周站在訓練場邊上喝茶的樣子,想起他說“還行”時的表,想起他退役那天走的那個早晨——他連一句告別都沒有。

“你知道嗎,”林昊的聲音有些沙啞,“老周走的那天,我在訓練。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的,沒有送他。我跑完五公里回來,看到他的床鋪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茶杯不在窗台上了。白羽說他走的,天沒亮就走了。他不想讓我們送,他怕我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