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會來？”林昊的聲音很低，很穩。他的眼睛盯着陸沉舟，餘掃過那些士兵的位置。他們在陸沉舟後散開，呈扇形排開，槍口對準了他和陸曉棠。每個人的作都很標準，沒有任何多餘的晃，他們是訓練有素的軍人，不是陸沉舟從街上隨便抓來的打手。

“當然。”陸沉舟笑了。那笑容很好看，如果忽略他眼睛里那種不屬於正常人類的狂熱的話。“因為你是趙伯遠選中的那個人。你是沈渡選中的人。你是能解開沈渡意識枷鎖的鑰匙。趙伯遠把自己的畢生心押在你上，沈渡在黑暗中等了你二十年，趙遠征不惜背叛軍局也要把你送進特種戰班。你不是一個人，你是一個計劃。一個我和趙伯遠各自布局了二十年的計劃。”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實驗服的下擺在他後輕輕飄。

“我等了你很久。久到我自己都快忘記等的是什麼了。不是沈渡的意識圖譜，不是造神計劃的實驗數據，不是那些可以讓人類進化的碼。是你。一個會走進這間機房、站在這個位置、看着我的眼睛說‘我要救他’的人。你是這個計劃的最後一環。沒有你，鑰匙不進鎖孔。沒有你，碼湊不齊三段。”

林昊看着陸沉舟那張因為興而扭曲的臉，心裡湧起一種深深的厭惡。不是對敵人的恨，是對一種人的厭惡——把別人的人生當作自己理想的祭品，還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偉大的事。他看着陸沉舟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惡意，甚至沒有敵意。有的是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像深淵一樣的平靜。那不是瘋子的癲狂，是聖徒的篤定。他相信自己是對的，所以他才無所顧忌。這是最可怕的地方。

“陸沉舟。”林昊說，“沈渡不是鑰匙，不是工，不是實驗。他是人。一個被你關了二十年的人。他有名字，有軍銜，有戰友，有在等他回家的家人。你在深淵基地炸的那天晚上，當著趙遠征的面說過，他不會死，你也不會。但他死了，你還活着。你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替他死的那償命。你是不是在等一個你離開後，你曾經做過的那些實驗數據找到你？”

“人？”陸沉舟的笑容凝固了，但只在一瞬間。很快，一種更深的、更篤定的表取代了它——“他不再是人了。他是超越了人的存在。他的意識可以在機中永生，他的能力可以複製到無數個戰士上。他不是人，他是神。是進化的方向，是人類的未來。你以為趙伯遠為什麼遲遲不肯銷毀深淵基地？你以為他為什麼在退休後還留着那份結構圖？因為他知道，沈渡的意識圖譜是無可替代的。他可以銷毀實驗數據，可以關閉實驗室，可以停‘造神’計劃，但他銷毀不了沈渡。沈渡在他心裡，在他每一次看那張照片的時候，在那棵山上的老槐樹下，他在沈渡消失前的最後一次笑聲里。他等了你二十年，不是為了把你送到我面前，而是為了讓你替他完他做不到的事。”

陸沉舟出手，朝林昊走過來。他的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像一雙鋼琴家的手。那雙手在鍵盤上敲出過沈渡的意識枷鎖，在培養艙的控制面板上按下了啟鍵，在深淵基地的圖紙上畫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印記。

“把碼給我。三份碼，你手裡有兩份。趙伯遠給了你第一份，第七實驗室的終端里你拿到了第三份。第二份在骷髏的數據庫里，沈渡會告訴你。只要你把碼給我，我可以讓沈渡的意識和重新結合。他還是那個帝國最強的機甲戰士，你可以親眼看到他站起來，走出這間機房。走出去。”

林昊舉起槍，對準了陸沉舟的頭。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指節微微用力，扳機開始向後移，但還沒有到擊發的臨界點。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呼吸很穩。

“別過來。”

陸沉舟停下了腳步。他看着林昊的槍口笑了。那笑容里沒有恐懼，沒有張，只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像是看穿了一切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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