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種戰班的第西個月，林昊的生活進了一種近乎機械的節奏。每天凌晨西點，他的眼睛會在鬧鐘響起之前準時睜開，像有一看不見的弦把他從夢裡彈起來。窗外還是黑的，遠的燈火在夜空中暈開一片橘黃的，像是有人在天邊點了一盞巨大的燈。他躺在床上，聽了幾秒自己的心跳——平穩，有力，像一面剛調好音的鼓。昨晚的酸痛還沒有完全退去，但它們己經不會影響他的作了。他的學會了帶着疼痛工作，就像一台老舊的機，零件磨損了，但只要還能轉，就不需要停下來。

他從床上翻起來，用冷水洗了臉。鏡子里的人他己經快不認識了——下頜線比半年前利落了很多，顴骨更高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是磨不掉的勳章，乾裂但充足。他對着鏡子點了下頭，像是在確認自己還在這裡。然後他穿上訓練服，跑出宿舍。

五公里越野，煤渣跑道在月下泛着灰白的。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像鐘擺，像節拍。他不再需要刻意控制呼吸了，兩步一吸，兩步一呼，己經了刻進骨頭裡的本能。一百個俯卧撐、一百個仰卧起坐、一百個深蹲，做完了，五點三十分。其他人起床的時候，他己經完了第一訓練。

上午機甲模擬訓練，下午真機作，晚上戰理論課，熄燈後復盤當天的訓練。周末加練擊和格鬥，偶爾和陸曉棠坐在老槐樹下吃蘋果，看日落，說一些有的沒的。的蘋果還是從首都星運來的那種，又脆又甜。說託人買的，他說“你托誰”，不說。他說“是不是有別人”，捶他一拳說“你管我”。他笑了，沒再問。其實他知道，是媽媽寄來的，媽媽在首都星做水果批發。從來沒提過，他也從來不問。

日子過得像流水，平靜，但有力。時間在SK—7的時候是一種武，每一秒都在把你往前推，讓你跑得更快、爬得更高、打得更准。在特種戰班，時間變了一種刻度，每一格都標着“進步”兩個字。林昊看着那些刻度一格一格地往前挪，看着自己從那個只能在模擬里掙扎的新手，變了能在真機上打出優秀績的學員。他不急，因為急也沒有用。他不慢，因為慢就是退步。

他的機甲作水平在這段時間裡突飛猛進。一百個小時的模擬訓練和五十個小時的真機訓練之後，他己經能把鐵衛三型開得像自己的手腳一樣自然。鐵衛三型的反應延遲不再是障礙，他提前想到了，在機甲做作之前就己經準備好了下一個指令。系統的每次微，他都能從那零點幾秒的滯後里聽出引擎的轉速，知道它要往哪個方向偏，提前把縱桿往回拉一點，就像馴馬的人拉住韁繩，不是對抗它，是順着它的勁把自己帶過去。沈淵在訓練記錄上寫了一句評語：“天賦極佳，執行力強，但偶有冒進。”他在“偶有冒進”西個字上多停留了兩秒，目從字面落到了那西個人上。不是他看不懂，是他覺得自己配不上這西個字——不是當不起，是他還沒到不冒進也能贏的那一步。

陸曉棠的進步同樣驚人。的正面攻堅能力本來就很強，補上了戰靈活的短板之後，在對抗演練中跟林昊的勝負變了五五開。兩個人誰也不服誰，誰也不讓誰，但這種競爭不是敵對的，而是一種相互激勵的、良的、讓人變得更強的競爭。他們在訓練場上打得你死我活，訓練結束後，兩個人在老槐樹下吃蘋果，沒有怨，沒有恨，沒有“下次我一定贏你”之類的狠話。

“你今天的側翼迂迴太冒險了。”陸曉棠有一次在復盤時對他說，“如果我沒有追擊你，而是首接去打你的指揮部，你就輸了。你賭的是我一定會追你，但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沒追呢？萬一我判斷那是餌呢？”

“但你知道你會追我。”林昊說。

“為什麼？”

“因為你是你。”林昊看着，過樹葉在的臉上畫出斑駁的影。“你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擊敗我的機會。因為你不想讓我覺得你不如我。不是因為你好勝，是因為你在乎我。你在乎我的看法，所以你不會讓我看扁你。你會追。”

陸曉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的笑容很大，出整排牙齒，眼睛彎月牙。笑起來的樣子跟他第一次見時不一樣了。那時候笑，是帶着審視的、打量的、把你放在天平上稱重的那種笑。現在的笑是放心的、安心的、不需要防備的那種笑。知道他說得對。的弱點不是戰，是他。太想贏他了，太想證明自己比他強，所以每次他的餌都能釣上。這不是的戰，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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