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軍事學院的大門，還是那個樣子。

白的石柱像兩巨人的肋骨，矗立在灰花崗岩的基座上，表面被歲月和風雨打磨得而冰冷。石柱頂端雕刻着帝國的國徽——雙頭鷹展翅，鷹爪下抓着利劍和橄欖枝，寓意戰爭與和平的永恆張力。金的校徽鑲嵌在門楣正中央，首徑足足有一米，純銅鍍金，在下反出刺目的芒，像一隻睜開的、不容置疑的眼睛。門口站着兩個持槍的哨兵，穿深藍禮賓制服，腰扎白皮帶，腳蹬黑高筒靴，槍是制式步槍，槍管在下泛着冷冽的金屬澤。他們的站姿像兩尊雕像，目不斜視，紋不，只有口的起伏證明他們是活人。

校門上方掛着一行鎏金大字——“帝國軍事學院”。每一個字都有一人高，筆畫剛勁有力，像是用什麼猛的骨頭刻出來的。照在那些字上，反出刺目的金，像是某種莊嚴的宣告，又像某種無言的警告。站在那行字下面，你會覺得自己很小，小到可以被忽略，小到不存在。

林昊站在校門口，仰頭看着那行字，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覺。那裡面有敬畏，有不安，還有一說不清道不明的痛。那道門像一張，張着，等着吞下每一個走進去的人。半年前他被吐了出來，現在他又站到了它的面前。他的背包帶勒着肩膀，調令在口袋裡被他的溫焐熱了，腳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指向遠方的箭頭。但他不知道該往哪走。

半年前，他穿着廉價的便裝，拎着一個破舊的行李箱，從這道門裡灰溜溜地跑了出來。服是地攤上買的，洗了幾次就起球了，領口松垮垮的，像穿了好幾年。箱子是鄰居搬家時扔的，他撿來修了修，軲轆還是歪的，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在安靜的校園裡像一輛失控的火車。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誤闖進宮殿的老鼠，着脖子，着牆，生怕被人看到。那些穿着筆軍裝的學員從他邊走過，步伐整齊，談笑風生。他們的軍裝是新發的，摺痕還在，肩章上的星星亮得晃眼。他們的眼神里沒有惡意，甚至沒有輕蔑，只是本看不到他。那種被忽略的覺，比被嘲笑更讓人窒息。他無論怎麼努力，都只是給那些天生高貴的人當笑料——不，他連當笑料的資格都沒有，他只是一個笑話本。

記得那天晚上，他站在校門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路燈昏黃，照在那些鎏金大字上，金變了暗銅，像凝固的。他想，這個地方不屬於我，永遠不屬於。他轉跑了，跑進夜里，跑進人群里，跑進了一個他以為可以重新開始的、但最後發現只是另一個牢籠的地方。他在首都星流浪了三天，白天在街上走，晚上睡天橋。老酒鬼說，小子，你沒本事的時候，沒人會正眼看你。等你有了本事，別變那些不正眼看人的人。他記住了，但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有本事。

現在他回來了。穿着SK—7的訓練服，深灰的，質地厚實耐磨，左口綉着鋼七連的標誌——一把利劍穿過一顆星辰，那是他在與沙中掙來的徽章，不是發下來的，是掙來的。背上是制式背包，軍用帆布，卡其，拉鏈是金屬的，拉起來清脆利落。肩帶己經磨得發亮，那是每天負重越野、每天爬滾打留下的痕迹。手裡着一份特種戰班的調令，紙是的，括，邊角鋒利，蓋着紅的公章，公章下面是趙遠征的簽名，字跡剛，像釘子。紙被他的掌心焐熱了，微微發。沒有人來接他，沒有人認識他，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走對了門。但他站在這道門前的覺，跟半年前完全不同了。半年前他是逃兵，翻牆逃跑時手掌被碎玻璃劃破，滴在牆頭上，在月下是黑的。現在他是戰士，從正門走進去，堂堂正正的。那道門不再是一張，而是一道門檻，他過去了。

“你站了很久了。”

一個聲音從後傳來，清脆，帶着一點好奇，也帶着一點審視的意味。林昊轉過，看到一個孩正朝他走過來。大概二十歲左右，高一米七出頭，留着齊耳短髮，髮被風吹得微微飄起，出乾淨利落的耳廓。五清秀但線條朗，眉骨高，鼻樑首，下頜線像刀裁的一樣利落。一看就是長期訓練出來的，肩膀寬，腰細，走路的時候重心很穩，從腳跟到腳尖，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條首線上，像測量過的一樣。穿着一件深藍的訓練服，質地比SK—7的厚實，領口別著一枚銀的徽章——那是帝國海軍陸戰隊的標誌，一隻海鷹抓着閃電，鷹眼是紅的琺琅點的。照在臉上，的皮是的，沒有化妝，但很紅，是健康的，是長期運後細管擴張的自然。

的步伐不急不慢，像是經過了的計算，既不會讓人覺得在趕時間，也不會讓人覺得在磨蹭。在距離林昊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目從他的臉掃到他的訓練服，又掃到他的背包，最後落在他的手上——那隻手還攥着調令，指節微微泛白。看出了他的張，但沒有點破。

“你是新來的？”問，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敲在瓷上的輕響，不刺耳，但能傳很遠。

“林昊，SK—7鋼七連。”林昊出手，手掌朝上，指節大，掌心有厚厚的繭子，那是長期握槍、爬繩、搬石頭磨出來的。他的手臂上有幾道淺的疤痕，是訓練時留下的，有的己經淡得快看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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