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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被柴鐮磨得模糊，指甲裡嵌滿凍土與雪渣，指節腫得像發麵的饅頭，連攥扁擔都要拼盡全力氣。

腰間的柴鐮依舊別著，鐮刃上還沾着坑壁凍土的碎屑，那是他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唯一憑證。

他撿起坑口那半捆干松枝，用凍僵的手指笨拙地捆扁擔，將柴擔往肩上一搭，單薄的肩膀立刻被得往下一沉。

干松枝的重量不算重，可他此刻渾是傷，四肢凍得近乎失去知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虛浮又不穩。

腳下的積雪沒過腳踝，冰冷的雪水順着鞋幫灌進破舊的解放鞋裡，浸了單薄的布，腳趾頭很快便凍得失去了，只能憑着一劫後餘生的韌勁，一步一挪地朝着陳家村的方向挪。

從山腳松林到陳家村，不過三四里山路，平日里腳利索的村民半個時辰便能走到，可此刻對張國慶而言，這短短几里路，卻比爬出天坑還要艱難。

暴雪封山七日，山路早已被厚達半米的積雪徹底掩埋，本辨不出原本的路徑，他只能憑着來時模糊的記憶，朝着山腳下那片約可見的土坯房廓前行。

狂風卷着雪沫子在山間肆，發出嗚嗚的嘶吼，像是無數冤魂在耳邊哭嚎，颳得他睜不開眼睛，只能低着頭，用胳膊護住臉，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里跋涉。

飢再次如毒蛇般竄上心頭，腸胃空空如也，胃酸反覆沖刷着食道，燒得他嚨發。

他從早上到現在，只啃了半塊干的紅薯干，那點微薄的能量，早已在爬出天坑的掙扎中消耗殆盡。

雙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走十幾步，他便要扶着路邊的枯樹榦停下來息，口劇烈起伏着，呼出的白氣瞬間在鼻尖結冰碴，後背的傷口被寒風一吹，疼得他渾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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