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行禮告退，靴底地面的聲音漸遠，殿門開合帶進一縷夜風，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嬴祁獨自坐在原，目落在攤開的竹簡上，卻並沒有看那些數字。

五千七百萬，他在心裡又念了一遍這個數字。

這不是功績，不是疆土，是五千七百萬張等着吃飯的，五千七百萬雙看着他的眼睛。

那些眼睛不會在乎誰坐在咸宮寶座上，只在乎灶膛里有沒有火，陶瓮里有沒有糧。

殿角的刻滴水聲格外清晰，一滴，兩滴，三滴，時間在寂靜中緩慢爬行。

他終於站起，走到窗邊，夜空無星，濃雲低垂，遠宮牆上巡邏衛兵的火把像飄忽的螢火。

風裡傳來約的梆子聲，那是宵的信號，提醒城池裡的人們該熄燈安寢。

可有多人，此刻正睜着眼躺在黑暗裡，聽着腹中飢鳴？

嬴祁閉上眼，掌心似乎還殘留着竹簡糙的，那些刻痕硌進記憶里，變另一種重量。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邯鄲街頭見過的老乞丐，那人蜷在牆角，用枯枝在地上反覆寫一個“飽”字。

當時他不懂，如今他徹底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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