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過去，夏天來了。

山谷里的樹木更加茂，野花開得到都是。紅的、黃的、白的，一簇簇，一片片，把山谷點綴得五六。蜂在花叢中忙碌，嗡嗡的聲音響一片。蝴蝶翩翩起舞，落在花瓣上，翅膀一開一合。小溪的水還是那麼清，嘩嘩地流着，給山谷帶來一涼意。水底的石頭被沖刷得圓潤，偶爾有幾條小魚游過，一閃就不見了。白天越來越長，太越來越毒，曬得人上發燙，中午的時候連石頭都燙腳。樹上的知了沒完沒了地着，吵得人午覺都睡不安穩。

真定村的人在山谷里己經住了三個月了。

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還盼着能早點回去。一天一天地盼，一月一月地盼。每天都有老人站在谷口，往山下看，一看就是半天。李大爺腳不好，走不了遠路，就坐在谷口的大石頭上，眼睛一首盯着那條通往外界的窄路。孩子們也問大人：“爹，咱們什麼時候回家？”大人只能孩子的頭，說不出話來。夜裡有人哭，哭聲抑，被風吹散。

但盼着盼着，也就習慣了。習慣了山谷里的生活，習慣了每天幹活練武，習慣了沒有家的日子。那些最初的不安和焦慮，慢慢變了平靜和忍耐。大家開始像真正的山民一樣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上被鳥聲喚醒，晚上伴着蟲鳴睡。雖然簡陋，但也安穩。

劉開的那塊地，己經長出了綠油油的青菜。那是一粒一粒種下去的菜籽，每天澆水、施、捉蟲，伺候得比親孫子還親。蹲在地里，用枯瘦的手指拔掉雜草，一邊拔一邊念叨：“小草小草，你別搶，給菜留點地方。”青菜長得水靈靈的，葉子又又大，看着就喜人。雖然不多，但能吃上新鮮菜，大家都很高興。劉每天澆水施，把那些菜當寶貝一樣伺候着，連一片黃葉子都要仔細摘掉。青菜長大了，拔了一些做湯，鍋里的水一開，菜葉浮起來，翠綠翠綠的，香味飄得滿山谷都是。大家喝得連湯底都不剩。孩子們更是搶着吃菜，說比乾糧好吃多了。狗蛋一口氣喝了三碗，抹着說：“劉，這菜真好吃！”劉笑得眼睛眯一條：“好吃明天再給你做。”

劉又開了幾塊地，種上了豆角和南瓜。用小鏟子鬆土，把種子一粒一粒埋進去，再澆上水。說：“這些東西長得快，過不了多久就能吃了。到時候給大家改善改善。這山谷里的土的，種什麼都長得好。要是能種點糧食就好了，可惜沒種子。”每天忙完做飯，就蹲在地里拔草捉蟲，一刻也閑不住。有時候趙風過來幫忙，還不讓：“伯遠你忙你的，這點活老婆子幹得。”

張飛帶着年輕人，每天練武，從不間斷。山谷里有一塊空地，被他們踩得平平整整，寸草不生。張着膀子，出黑黝黝的腱子，站在前面喊口令。他教他們刀法、槍法，還教他們怎麼打架，怎麼防守，怎麼用巧勁。“出刀要快！要狠！不要猶豫！”他一邊喊一邊示範，一刀劈出去，風聲呼呼。那些年輕人學得很認真，一招一式反覆練。劉二練得最刻苦，胳膊都練腫了，還咬着牙堅持。張飛說：“不錯不錯，有子狠勁。”那些年輕人進步很快，打起架來有模有樣，互相切磋的時候己經能打個幾十回合。張飛說，再練幾個月，就是遇上黃巾軍，也能打一打了。

有一天，張飛組織了一場比武。年輕人分兩隊，互相攻防，打得熱火朝天。刀劍影，喊殺聲震天。最後勝出的幾個，張飛親自指點了一番。劉二得了頭名，高興得跳起來，嚷嚷着要請大家喝酒——可惜山谷里沒有酒。張飛拍着他的肩膀說：“不錯不錯，再練練，以後能當個隊正。等咱們回去，你帶一隊人。”劉二樂得合不攏。

關羽還是老樣子，話不多，但眼睛尖。他每天帶着人守在谷口，有時候一守就是一整天。他坐在柵欄邊的石頭上，眼睛一首盯着那條窄路，一不，像一尊雕像。誰要是懶，他一眼就能看出來。他也不罵，就是看着那人，眼睛一眨不眨，那人就被看得渾不自在，趕去幹活。關羽說，守谷口最重要，不能有一點馬虎。他還在谷口做了幾個陷阱，用樹枝和藤蔓蓋住，下面着削尖的木樁。萬一有人來，踩上去就廢了。他每天都要檢查一遍陷阱，確保萬無一失。

趙雲還在練槍。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對着山壁練，一練就是幾個時辰。他的槍法越來越純，那桿龍膽槍在他手裡，像活了一樣，刺出去帶起風聲，收回時悄無聲息。他練得渾是汗，服了又干，幹了又。有時候張飛跟他過幾招，打着打着，張飛就說：“不打了不打了，你小子越來越厲害了！再過兩年，我肯定打不過你。”趙雲笑笑，繼續練。劉心疼他，讓他歇歇，他說：“師父說了，練武不能間斷。一天不練，自己知道；兩天不練，對手知道；三天不練，人人都知道。”劉搖搖頭，不再勸了。

趙風每天忙着安排大家的活計。今天誰去砍柴，明天誰去打水，後天誰去修房子。瑣瑣碎碎的事，一樣一樣安排好。他手裡拿着個竹簡，用炭筆記着，誰幹了什麼，還剩多糧食，清清楚楚。他還帶着人上山挖野菜，設陷阱抓兔子，盡量補充食。山谷里的野兔很多，灰褐，跑得飛快。趙風帶着年輕人下了十幾個套子，每天能套到兩三隻。有時候一天能抓到三西只，燉一鍋湯，大家都能分到一碗。雖然沒有鹽，寡淡無味，但有吃己經是天大的好事了。孩子們啃着兔骨頭，吸得滋滋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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