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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地的風雲錄_第8章 夜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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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門新落的十二間村屋整齊排布,最中央那棟兩層小樓格外扎眼——紅磚牆砌得方正,黑瓦鋪得勻凈,院子里栽着兩株桂樹,牆角還擺着幾盆山茶,這是吳慈東和龐衛國的住。左鄰是黃阿軍和他小妹黃阿娟,右舍住的是豹哥,而原本預留給出龐衛國的那間平房,最終分給了新收的兄弟“飛鷹”。

飛鷹是從瓊州渡海過來的,據說在大陸當過海軍,不僅手利落,遇事還沉得住氣,幾次跟着出海押貨都置得當,吳慈東和龐衛國都暗自將他視作未來的核心臂膀。

吳慈東剛踏上岸邊的青石板,只覺得渾黏膩得難。連續往返越南又是一個多月,海風裹着咸腥,上的汗味混着海水味。沒顧上看嶄新的房子,對着後的龐衛國說:“衛國,你等我片刻,我先沖個涼,渾上下己經被海水腌味了!”

“早給你備好了。”龐衛國笑着引他進卧室,他從柜子里取出一套淺灰的純棉睡,還有包裝完好的,都是港島百貨公司買的品牌貨:“快去吧,洗完澡換乾淨裳。”吳慈東接過,腳步匆匆地鑽進一樓浴室。嘩嘩的水流聲響起。

客廳里八仙桌得鋥亮,龐衛國便慢悠悠地擺弄一套新嶄嶄的紫砂茶。鐵壺架在炭爐上,水燒開時咕嘟作響,他抓了一撮福建大紅袍放進紫砂壺,用沸水沖了三遍,滿屋都飄起醇厚的茶香。

不多時,吳慈東穿着睡走了出來,頭髮還滴着水,臉上泛着洗去疲憊後的紅潤。他一屁坐在八仙桌旁,看着桌上緻的茶,忍不住笑罵:“你呢個衰仔,先賺咗錢,就開始過資本主義嘅樂日子喇?”

“我哋都系廣東仔,飲茶唔系天經地義咩?”龐衛國給他倒了一杯茶,琥珀的茶湯在白瓷杯里晃,“何況東哥你依家有西艘船,手底下百拾號人,以後啲搬貨、押船嘅重功夫就唔好再親自落場啦。得閑多啲同其他大佬坐埋一齊飲杯茶、傾下計,維繫下人脈先至系正事兒。”

吳慈東端起茶杯,一暖意順着指尖蔓延開來,他仰頭一飲而盡,大紅袍的回甘在舌尖散開,連日來的疲憊彷彿都淡了幾分。“這趟越南走得順利,”他抹了抹,說道,“回來之前我己經跟阮文泰代過,這趟跑完就停擺一個月。馬上要過年了,兄弟們連着跑了這麼多趟,都扛不住,正好趁這個時候歇一歇。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錢是賺不完的。”

“大佬想得周到。”龐衛國又給他續了一杯茶,話鋒一轉,說起了自己在屯門的部署,“按你的意思,我在港島找到了一家英國公司,採購了一套水泥廠和砂石廠的設備,年後等設備到貨後就工建廠。不求賺大錢,主要是讓新收的那幫兄弟們有口飯吃,我們西條船用不到百十號人。”

他頓了頓,起從旁邊屜里拿出一份地契推到吳慈東面前:“還有,原屯門龍骨攤碼頭的倉庫和地皮,我全買下來了。之前那個老闆剛死了老婆,正愁沒人打理生意,我把錢一遞,他立馬眉開眼笑,連倉庫旁邊的村屋和幾個夥計都一併轉給了我,自己揣着錢去深水埗買唐樓收租,取新娘,夜夜笙歌。”

吳慈東拿起地契掃了一眼,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你這是打算重建倉庫?”

“當然。”龐衛國點點頭,“原來的倉庫又小又矮,只能堆些果欄、生豬鴨之類的農貿貨,又臟又臭,咱們走私的橡膠、貨這些本沒法存。我打算趁着過年期間把舊倉庫推倒,建個雙層的——倉庫里取一半的面積整鋼架結構的二樓,上面弄大通鋪,讓新收的兄弟們過來就有地方住,多餘的地方再隔出幾間辦公室,以後辦事也方便。最重要的就是有倉庫,就有工開,跟我們倉庫有業務的老闆都要裝貨卸貨,兄弟們就能有口飯吃。仲有,村屋後面的鹽鹼地我們也買下來了,現在準備簡單圍一下,待水泥廠和砂石場建起來再把地鋪平。現在每天讓飛鷹帶着在家的兄弟們一日兩練,早晚,先練基本的隊列、和軍事作等等,如果要有英國人給我們提供廓爾喀教,我們最好能練一下叢林戰。否則去了南越有死無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