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鷹的翅膀從廢墟上升了起來，它飛得很低，很低。它的翅膀幾乎着那些鐵皮房的屋頂飛過去的，帶起的風把那些己經搖搖墜的鐵皮掀飛了好幾塊，叮叮噹噹地砸在地上。那隻曾經翱翔在萬米高空的巨鷹，此刻飛得比屋檐還低。柳家的師們跟在後面，一隻接一隻地從廢墟上升起來。他們的有的能飛，有的不能飛，不能飛的那些被能飛的叼着、抓着、馱着，像一群打了敗仗的散兵游勇從戰場上撤離。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回頭，沒有人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他們只是走，離開這裡，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聯盟的人也走了。孟長河從城牆上下來的時候還在發抖，他的老花鏡終於從耳朵上掉了下來，他沒有撿。他的被人抬着走的，那隻S級的召喚還在搐，口吐白沫，眼睛翻白，像一條被車碾過的狗。沒有人笑它，因為所有人的都差不多。有幾個年輕的師哭了，不是小聲地哭，是嚎啕大哭，像幾歲的孩子被打了針之後那種控制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沒有人安他們，因為所有人都想哭，只是忍住了。

他們走過城牆，走過街道，走過廣場，走過城門。城門口站着很多人——那些從棚戶區跑出來的人沒有跑遠，他們躲在城牆下面，躲在巷子里，躲在那些他們平時進不去的地方。他們看到柳家和聯盟的人從城門裡出來，看到那些巨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垂着頭、夾着尾、着翅膀，看到那些師們臉上帶着哭過的痕迹。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鼓掌，沒有人歡呼。他們只是看着，看着這支幾個時辰前還不可一世的軍隊像喪家之犬一樣從他們的城市離開。

柳正源趴在鷹背上，臉埋在羽里，風從他耳邊呼嘯而過。他沒有看下面那些人的臉，他不敢看。他不是怕看到他們的嘲笑，他是怕看到他們的同。

棚戶區的廢墟上，張還站在鐵皮屋頂上。他看着那些巨的背影一點一點地變小，變遠，變天邊的幾顆黑點，然後消失在雲層後面。他看他們的表跟他看天上飛過的一群鳥差不多——看了一眼，然後就不看了。

他從鐵皮屋頂上跳了下來，落在老婆婆面前。赤着的腳踩在碎石上，腳底板被硌了一下，他換了只腳着地。

“走吧。”

老婆婆看着他，張了一下，想問去哪。但看到張己經轉過，面朝西邊——不是棚戶區的方向，是安置房的方向。他想去那裡，不是因為他覺得那裡有多好，是因為那裡有屋頂不雨、有窗戶不風、有灶台可以生火做飯、有床可以躺着。他走了兩步，發現小孩沒有跟上來。他停下來，轉過，看到小孩還站在原地，赤着一雙腳，左腳那隻鞋底掉了一半拖在地上，像一條死蛇的尾，右腳那隻鞋面破了一個出髒兮兮的腳趾頭。站在那裡，低着頭，看着自己那雙破鞋。

張走回去，蹲下來，把小孩左腳那隻鞋掉了的鞋底一把扯下來，鞋底和鞋面徹底分開了，變了兩片獨立的皮。他把那兩片皮疊在一起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又把小孩右腳那隻鞋面破了個的鞋從腳上了下來。小孩着兩隻腳站在碎石上，腳趾頭蜷着，有點冷，有點疼。張把自己腳上的布鞋了下來，套在了小孩的腳上。布鞋太大了，小孩的腳在鞋裡像兩條小船在水裡晃。張把鞋帶繫到了最，系了兩個結，鞋口收以後勉強掛在了的小上，不至於掉。

張着腳站起來，他看了小孩一眼，小孩也看着他。的眼睛還是那樣，黑白分明的。

“走吧，回家了。”

張轉過，着腳踩在碎石上，走在最前面。老婆婆拄着木跟在他後，小孩穿着他的布鞋跟在他後。大黃跟在小孩腳邊，小黑蹲在老婆婆肩膀上，金針落在張頭頂，雷德王走在隊伍的最末尾，大蛤從廢墟上跳下來，落在地上砸了一個坑，它從坑裡跳出來跟上了隊伍。大黑帶着十一個兄弟姐妹從廢墟里鑽出來，跑到了隊伍的最前面，像是探路的先鋒。小青從屋檐上下來，着地面游到了張腳邊，纏上了他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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