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寨的賬，清了。但黑風賬本上那個名字——石田浩二，還沒有。孫家屯的賬，清了十一分之二，還有九個日本兵，還有下令屠村的兇手，還有那個在奉天特務機關里，把中國人的命當報易籌碼的石田大佐。

他從空間中取出黑風的那本賬冊，翻開最後一頁——孫家屯，十一人死，一人所為，額頭紅印。報酬：銀元二十塊。他看了一眼，指尖挲着那行冰冷的字跡，隨即合上賬冊，收回了空間。

天亮之後，他們繼續往山神廟走去。斷老人被抬上門板，兩個票一前一後扛着，腳步沉重。老人燒得更厲害了，乾裂得滲出，呼吸又淺又急，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耗盡全的力氣。林戰每隔半個時辰，就會停下來，給老人喂水，用布他的額頭和脖頸降溫。他清楚地知道，這些措施，本救不了老人——骨筋室綜合征需要手，需要引流，需要抗生素，這些東西，他一樣都沒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老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不被丟在荒山野嶺里，能有一口水喝，能有一暖意，能有人陪着。

正午時分，他們終於翻過了第二道山樑。山神廟的屋頂，從樹冠的隙里了出來，青灰的瓦片上落滿了松針，着幾分破敗，卻也着幾分安穩。老孫頭站在廟門口的核桃樹下，手裡拄着拐杖，遠遠地看着他們走近，目渾濁，卻帶着幾分悉一切的沉穩。他的目先落在林戰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他是否安好，隨後又落在後面那群人上，一個一個看過去，最後，目又落回林戰上，沒有多餘的詢問。

“黑風死了。”老孫頭開口，語氣平淡，不是問句，是陳述。

林戰點頭，沒有多言。

老孫頭也沒有再追問，轉走進廟裡，抱出一捆乾柴，在核桃樹下生起了火。又從偏殿里搬出一口鐵鍋，架在火上，倒進水，抓了兩把炒麵撒進去，用一木慢慢攪着。炒麵的香味混着柴煙，漸漸瀰漫開來，那群早己飢腸轆轆的人，像是被香味牽引着，慢慢圍攏到火堆邊。老孫頭從鍋里舀出麵糊，一碗一碗遞過去，作緩慢，卻帶着幾分溫。沒有人搶，沒有人說話，都只是接過碗，低着頭，一口一口地喝着，溫熱的麵糊進嚨，驅散了幾分寒意與疲憊。斷老人喝不下去，老孫頭蹲在他邊，用勺子撬開他的牙關，一點一點地灌，灌了半碗，老人的嚨微微了一下，艱難地咽了下去。

老孫頭站起，看了林戰一眼，朝廟後面走去。林戰心領神會，默默跟了上去。兩人在山神廟後面的岩壁下站定，岩壁冰涼，山風呼嘯而過，吹老孫頭花白的山羊鬍子。老孫頭從懷裡掏出煙袋鍋，塞上旱煙，用火鐮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的鼻孔里噴出來，被風瞬間撕碎。

“黑風寨現在誰當家？”

“劉三刀。”

老孫頭點了點頭，煙袋鍋在指尖轉了一圈：“這個人比黑風，卻比黑風識時務。你殺黑風的時候，他在場？”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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