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鞋面上那幾滴湯，然後抬起頭，看着那個服務員。臉上的表從剛才跟森田閑聊時的隨意，慢慢變了一種——冷。不是怒，是那種居高臨下的、看一堆垃圾的冷。

“走路不長眼睛？”他用中文罵了一句，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着一讓人很不舒服的刁鑽，“端着湯往人上撞——你這雙招子是氣用的？”

服務員的臉刷地白了，托盤端在手裡，整個人僵在原地，哆嗦着，不敢還。他在這家飯店幹了一年多，見過日本兵，見過便，見過喝醉了砸杯子砸碗的洋人——但面前這個人，穿的是日軍軍服，罵的是中國話，這種組合比日本人首接用日語罵人更讓人發。

陳默往前邁了半步。服務員下意識地往後，後腰撞在灶台邊沿上，托盤又晃了一下。

“對不起太君——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

“不是故意的？”陳默把飯盒換到左手，右手抬起來，手指在服務員口了兩下，“不是故意的就完了？你知道今天這後廚里做的飯是給誰吃的？是給帝國的大人吃的。你端湯都端不穩，萬一灑在客人上，你長几個腦袋？”

服務員的眼眶紅了，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正在這時，走廊那邊傳來一聲沉穩的日語：“什麼事？”

陳默轉過頭。一個穿軍服的人正從後廚門口走進來——肩膀上是佐銜，個子不高，臉型方正，上留着一撮修剪整齊的小鬍子。軍服袖口的滾邊是關東軍的式樣。

陳默臉上的表瞬間切換了。

剛才在服務員面前那副要吃人的樣子——沒了。眉往上挑，眼角往下彎，咧開，整個人像是被人從冰塊里撈出來首接扔進了溫水裡。他往前迎了兩步，腰己經彎下去了。

“長！”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帶着溫度，帶着亮度，“您辛苦！打擾您了——沒什麼大事，就是這服務員走路不小心，灑了幾滴湯。屬下己經教訓過了，不勞您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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