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

陳默夾着筆記本往外走，臉上還掛着會上的餘熱。不是真熱，是得讓路過的人看見——山本中尉對帝國的忠心還沒退。他走過走廊的時候，上兩個報組的人，彼此點頭，笑一下，錯肩而過。沒什麼可說的。

“組長！”

森田從後面追上來，腳步聲又快又碎，皮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的，像一隻被主人了頭的柴犬。他把筆記本夾在腋下，另一隻手還在剛才被桌沿磕到的膝蓋，但臉上的表是興的——那種“我們組要發達了”的興。

“組長！這次是不是要見大人了？我們小組是不是要立大功了？”

他問得真心實意。在他的邏輯鏈條里，保護調查團等於接近大本營，接近大本營等於立功機會，立功機會等於陞，陞等於——食堂豬排厚度可能因此改善。每一步都站在自己的利益上，邏輯嚴，沒病。

陳默站住了。

他轉過頭，看着森田。

那種眼神——不是生氣，不是無奈，不是“你給我閉”。是另一種。是那種你在山裡頭走，見一隻狍子蹲在路中間，歪着頭看你，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戒備，只有一種純天然的、未經世事的茫然。你不知道它是怎麼活到這麼大的，但它確實活到這麼大了。你不想罵它，也不想打它，你就是覺得——這他媽是個傻孢子。

“傻孢子”三個字在陳默心裡念了一遍。沒罵出來。

他出手，在森田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輕不重，位置不偏不倚，是上級拍下級、前輩拍後輩、一個見過太多爛事的人拍一個什麼都沒見過的人的那種拍法。

“森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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