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田點了下頭，下朝小林一揚。“走。”

兩人從側門出去，進了後院。吳管事跟上去，陳默也跟上去，真佐子夾着文件夾走在最後。

後院比前面大得多。青石板鋪地，兩邊堆着木箱和麻袋，中間留一條過道，過道盡頭是一排三間庫房。一號庫的門開着，裡面堆着糧食，二號庫鎖着，三號庫的門虛掩着，門口停着輛空的板車。

從頭頂首首地砸下來，院子里沒有樹，石板地被曬得滾燙。牆角靠着一輛廢舊卡車，胎癟了，車廂上銹跡斑斑。幾隻麻雀在車廂邊緣跳來跳去，看見人來了，撲稜稜飛走了。

森田走到一號庫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繼續往前走。走到二號庫門口，他停下來，推了推門，鎖着的。他轉過，用那種夾生的中國話問吳管事：“這個，為什麼鎖？”

“回太君，二號庫是空的，好久不用了。裡面就堆了些破傢，灰大得很，怕弄髒了貨。”吳管事賠着笑。

森田沒多問，繼續往前走。走到三號庫門口，他推開虛掩的門，往裡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腳步停了。

三號庫不大，大約兩丈見方。裡面堆着麻袋，一摞一摞的，從地面堆到天花板。麻袋上印着“麵”兩個字，但印得模糊，像是故意蓋住了什麼。門口靠牆的位置擺着十幾個小木箱，碼得整整齊齊，箱蓋上印着德文字母。

森田蹲下來，看了看那幾個木箱。他打開一個，裡面是玻璃瓶，瓶上着標籤，標籤上的字他認識——磺胺。他數了數，十幾瓶。

不多。

他站起來，正要往那堆麻袋走，門外忽然暗了一下。幾個苦力從對面走了過來。他們本來蹲在一號庫門口乘涼，看見日本人進了三號庫，陸陸續續站起來，走到三號庫門口。不多，五個。着膀子，曬得黝黑，有的手裡拿着扁擔，有的空着手。領頭的那個比其他人都要高半個頭，膀大腰圓，脖子比腦袋還，站在三號庫門口，兩隻手抱在前，也不說話，就是看着。那目不是好奇，不是討好。是另一種東西——沉甸甸的，在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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