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在街角的煙攤買了一包哈德門，拆開出一支點上。天己經暗了，路燈昏黃，把他影子拉得老長。他沒有首接回公寓，而是拐進了一條岔路。

他有一陣子沒去找老周了。梅機關的人在暗盯着，多一事不如一事，他連西馬路都沒靠近過。但不找老周，不代表不能看看有沒有消息。幹這一行的，斷了的線頭也得偶爾撿起來捻一捻，看看有沒有新茬口。

他繞了兩條街。這裡是公寓往東兩條街外的一片老式里弄，這個點沒什麼人。他走得不快，叼着煙，像是在散步消食。路過一個巷口時，掃描悄無聲息地鋪開了——附近沒有人。沒有蹲牆的，沒有看報紙的，沒有假裝系鞋帶的。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碾滅，拐進巷子。

死信箱的位置在一舊磚牆的牆裡。他蹲下來，手指進去——有東西。一個油紙包，不大，用蠟封了口。他出來，飛快塞進懷裡，站起來整了整襟，轉出了巷子。

回到公寓，他反鎖上門，沒開燈。窗帘拉得嚴嚴實實，只有窗裡進來一路燈的。他把油紙包從懷裡掏出來，拆開蠟封。裡面是一張紙條，字跡是老周的，小而，用的是鉛筆。

“掌柜轉達戴老闆令：大本營特派調查團將到滬，需查明帶隊姓名、隨員人數、行程及目的。此令。”

陳默把紙條湊到油燈上。火苗上來，紙角捲曲、焦黑，化灰燼。灰落在搪瓷盤裡，他用指頭捻碎。

大本營特派調查團。

他靠在椅背上，在黑暗中點了支煙。煙霧慢慢升起來，在天花板下聚一團。他本沒上報調查團的事。春明雅人腦子裡掃出來的那些信息——下周到滬、時間不定、人員不定——他一個字都沒往外傳。為什麼？因為不想參與這次的事。梅機關在監控他，調查團要來，兩張網一張己經撒下來，一張正在天上飄。他打定主意要苟住，什麼都不做，誰也抓不住他的把柄。

但現在戴老闆親自下令，要他查這批人的底。

他沒上報，是別的線上報的。上海站不止他一顆釘子。別的報員也發現了異常，報了重慶。戴老闆收到之後，覺得波最合適——他在特一課，離報最近，當然應該他來查。

他在黑暗中罵了一聲。不是罵別人，是罵自己。當初就不該那麼賣力。賣力賣多了，什麼臟活累活都往你頭上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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