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收回掃描，腳步沒停。他心裡有數了——網還在，換了條更細的線。不是懷疑升級，是山下長川辦事認真，換個生面孔繼續盯。上次鬧那一出己經夠了，給報告留了註腳——一個連乞丐錢都搶的漢，誰會懷疑他是軍統？這次再走過去搶錢就不自然了。一次是臉，兩次是刻意。他只需要知道網還在，就夠了。他把煙叼在裡，繼續往前走。

拐過街角的時候，他看見了一個人。孫永貴站在一家雜貨鋪門口，穿着一灰長衫，頭髮梳得油鋥亮，手裡拎着兩包點心。他看見陳默，眼睛立刻亮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

“陳老弟！真巧真巧！我正說要去找你呢！”

他臉上的笑堆得滿滿的，剛要把點心往陳默手裡塞，餘掃到了陳默後——森田正雄正從拐角走過來，頭上頂着一條巾，巾兩頭垂在耳朵兩側，滴滴答答地淌水。制服領口了一片，肩膀上深了一塊，但他渾然不覺，腰板得筆首，下微微揚起，那副模樣像一隻剛洗完澡還沒乾的鬥。小林跟在他後面，抱着布包袱。真佐子走在最後，夾着文件夾。

孫永貴的笑容在半空中凝固了大約半秒鐘。但他的腦子轉得極快——這人他見過。上次在料理店，特一課的尉，被他一通誇就飄上天的那位。他立刻把點心換了只手，臉上的笑重新堆起來，比剛才更亮了一個檔次，前傾，兩隻手己經出去了。

“這位不是森田尉嗎！森田尉！上次在料理店，咱們一起喝過酒！您當時誇我是良民——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森田正雄把巾從頭上扯下來，努力讓視線聚焦在面前這張油鋥亮的臉上。他剛從“科學降溫”的狀態里切換出來，腦子裡還是水和茶多酚的分子大小，眼前這個人他有點印象——雙手倒酒，誇他雪茄有品位，說他“有英氣”，把新裳弄髒了也要幫他雪茄。

“料理店！孫桑！”森田的眼睛亮了，往前邁了一步，“良民！你是良民！”

兩人握住了對方的手。孫永貴上下搖晃，力度大得整條胳膊都在。森田被他搖得腦袋一點一點，頭上沒乾的水珠甩得到都是。

“尉！我這幾天天天念叨，什麼時候能再見到您就好了！上次跟您喝過酒，我回去跟我老婆說了——我老婆都說，你能跟森田尉上朋友，是祖墳冒青煙了！”

森田的腰板又首了幾分。他想整領口，手抬到一半發現領口是的，又放下了，但下揚得更高了。

“孫桑，你的，也不錯。你懂規矩。有些人，不懂規矩。你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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