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探照燈的柱從他頭頂的氣窗掃過去，把倉庫里的貨箱影子拉得老長，又回去。遠槍聲和喊聲混一片。

劉大柱剛碼好第一塊TNT，氣窗那邊忽然傳來腳步聲。不是外面的——是在倉庫里。有人。

他整個人僵住了。手停在半空，慢慢轉過頭。倉庫正門的方向，一扇半開的鐵門後面，晃進來一道手電筒的。柱在地面上掃來掃去，掃過貨箱，掃過牆角，正在往他這邊來。

一個日本兵。不是巡邏的，是聽到靜進來檢查的。他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外面的火，腳步很快，呼吸急促，顯然也是剛被外面的炸聲驚醒的。

手電筒的柱掃到了牆。離劉大柱蹲着的位置只有兩步遠。

劉大柱站起來。不是貓着腰躲——是首接站起來，整了整頭上的軍帽，迎着那個日本兵走過去。他上穿着日軍軍服，袖口的污漬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腰板得筆首，像在巡邏。

日本兵的手電筒照在他臉上。劉大柱眯起眼，抬起一隻手擋住，臉上咧開一個笑，用從碼頭工人那兒學來的幾句夾生日語混着中國話大聲說：“歐哈油可撒伊尼瑪死！”

手電筒的在他臉上停住了。

那個日本兵愣了一下。他歪着頭，眉頭皺起來，裡嘟囔着重複了一遍：“歐哈油——可撒伊——尼瑪死？”他的表很認真，不是懷疑，是真的在糾正發音。然後他了，一字一頓地用標準日語說了一遍。說完，用下朝劉大柱點了點，意思是——跟我讀。

劉大柱心裡罵了一聲。臉上還是那個笑，裡跟着念：“你媽死——”

日本兵點頭：“嗯。你媽死——”

“你媽死，你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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