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呂班路。早上七點。

李淑華坐在桌前，面前攤着那本《斷鴻零雁記》。窗帘拉開一半，晨從隙里切進來，在桌面上劃出一道窄窄的亮痕。手裡端着杯白開水，己經涼了。

昨晚沒睡好。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昨天下午的事。

昨天下午又去了鴻運茶館。還是靠窗的老位置，月白素旗袍，素銀簪子挽頭髮。一壺龍井，一本書。等了小半個時辰，趙洪波來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抬起頭。兩人的目在一起，微微一笑點了下頭，低頭繼續看書。他猶豫了一下，走到旁邊那張桌子坐下。

“姑娘，又見你了。”聲音比上回沙啞。

抬起頭笑了笑，又低下頭。不搭話。

沉默了一會兒。他手指在桌面上絞了兩下，鬆開，又絞了兩下。然後開口問在看什麼書。把書皮亮給他看，說是蘇曼殊的。他點點頭說聽說是個和尚。說出家了又還俗，還俗了又出家，折騰了一輩子。

“姑娘，貴姓？”

“免貴，姓李。”

“李姑娘。”他念了一遍，“在哪兒做事？”

“洋行。打字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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