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陳默走出特高課大院，往公寓的方向走。街上的路燈剛亮起來，昏黃的暈在的空氣里暈開。報在街角吆喝，聲音己經啞了，手裡的晚報還剩厚厚一摞。黃包車夫蹲在路邊啃干餅，看見穿制服的路過，把頭低下去，不敢多看。

陳默走得不快。

今天心好。

不是一般的好，是那種——從裡到外都舒坦的好。日本人吃了大虧，死了西個，重傷一個。春明雅人那張臉，白得跟紙似的。他今天在辦公室里聽森田從外面帶回來的消息——日川岡坂在會上怪氣，把春明雅人兌得下不來台。

當然，臉上不能表現出來。

他得繼續當他的“山本中尉”，繼續在日本人面前點頭哈腰，繼續在春明雅人面前裝孫子。

但走在路上，沒人看見的時候，可以稍微放鬆一點。

他拐進一條巷子，左右看了看，沒人。然後他開始哼歌。

調子是從前世的某首神曲改的，詞是自己瞎編的。他哼得很小聲，含糊不清，像在自言自語。

“太出來我爬山坡——爬到了虹口我炸炮樓——鬼子問我為什麼笑——我說今天死了六個好朋友——咿兒喲呀兒喲——”

調子跑得離譜，歌詞更是七八糟。他哼着哼着，自己先樂了，又換了個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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