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從黃浦江上吹過來，帶着水腥氣和遠碼頭傳來的汽笛聲。林晚從培德中出來，夾着幾本學生作文，沿着常走的那條路往回走。

街上人不多。幾個穿短褂的苦力蹲在牆煙，一個賣糖炒栗子的小販推着車經過，吆喝聲拖得老長。走得不快，腦子裡還在想明天要講的課——《古詩十九首》講到“迢迢牽牛星”那首，學生問“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是什麼意思，解釋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們聽懂沒有。

走到街角時，下意識抬起頭。

前面有個人。

穿着特一課的制服，肩章是尉，正往對面街走。那人的背影——肩背首，走路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心裡有數似的。

林晚愣住了。

手裡的作文本了一下，下意識夾。

那個背影太悉了。西年前站在講台上講《詩經》的背影，西年後在百樂門燈下轉過去的背影。記得他寫板書時右手的姿勢，記得他講課時偶爾停下來看窗外的習慣，記得他笑起來眼角那點細細的紋。

張了張，嚨里卡着什麼，沒喊出來。

那人轉過街角，消失在人群里。

林晚站在原地，風吹過來，有點涼。街上的人來來往往，黃包車從邊跑過，車夫吆喝着讓路，像沒聽見。

過了好幾秒，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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