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葉”料亭的裡間，煙霧和清酒氣混在一起，黏糊糊地在皮上。矮桌對面，山口義男喝得臉紅脖子，領口松着，唾沫星子隨着他揮舞的手西飛濺。

“……陳桑！現在是什麼時候？是發財的時候！”山口又給自己倒滿一杯，一飲而盡，用袖子抹了把，“磺胺，通貨！比大黃魚還！上次咱們小打小鬧，不過癮。這回，我有新路子，從香港過來，量大，便宜兩！咱們把盤子……再擴五！怎麼樣？”

陳默盤坐着，襯衫扣子也解了兩顆，臉上掛着恰到好的、被酒意熏染的興和貪婪。他夾了塊油汪汪的烤鰻魚塞進裡，嚼着，含糊道：“山口君，上回不是說風嗎？擴五……靜是不是太大了點？憲兵隊緝私科那幫孫子，鼻子靈着呢。”

“怕個卵！”山口一掌拍在桌上，杯碟跳了跳，“緝私科換人了，新來的隊長是我同鄉！打點好了！只要咱們別太招搖，按月孝敬，睜隻眼閉隻眼！”他湊近些，低聲音，帶着酒氣的熱浪噴到陳默臉上，“這年頭，撐死膽大的，死膽小的。陳桑，你升了尉，路子更廣了，以後特一課那邊有什麼風聲，提早個氣，咱們這生意，穩得像富士山！”

陳默心裡飛快盤算。風險確實更大，但山口說的也是實——他需要錢，而且需要維持甚至加深和山口這條線的捆綁。山口這種地頭蛇，消息靈通，很多時候比方渠道更有用。

他臉上出猶豫、掙扎、最後被貪婪戰勝的表，狠狠吸了口煙，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媽的，幹了！撐死膽大的！不過山口君，賬目得更清楚，送貨的路線和時間得絕對保，挑的人要嚴。”

“放心！規矩我懂！”山口見他答應，喜笑開，又給他倒滿酒，“來，為了我們的富士山，干！”

兩隻酒杯在一起，清酒晃出來，灑在桌布上，洇開一小片深。

正事談完，氣氛就更“放鬆”了。山口拍手來媽媽桑，是個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穿着艷麗的和服，笑容標準得像面。

“雪和加代來！要最好的！”山口嚷道。

沒多久，兩個穿着緻和服的年輕子拉開移門，低頭跪坐行禮。一個雪，圓臉，看起來乖巧些；另一個加代，瓜子臉，眼角微微上挑，看人時眼神裡帶着經過訓練的、恰到好的人，顯得比旁邊那位老練不。都是日本本土來的，據說還是“學生”出——真假沒人深究。

“陳桑，你先挑！”山口大方地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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