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出來時，他徹底垮了。竹籤刺穿了他的指甲，鹽水澆在傷口上，他嚎得撕心裂肺。他承認了——承認自己利用職權倒賣資，承認和劉福貴分贓，承認因為分贓不均故意在文書流程上做手腳，想給劉福貴使絆子。

但他死死咬住一點：泄的事，他不知道。一定是劉福貴自己搞的鬼。

“我就是貪……貪了點錢……”他趴在地上，臉着冰冷的地磚，聲音嘶啞，“我沒通敵……真的沒有……太君……饒了我吧……”

近藤蹲下，看着他：“誰能證明？”

周世昌愣住，然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開始胡指認——指認了幾個平時和他不對付的軍，指認了後勤幾個可能經手過單據的文書。邏輯混，但態度“誠懇”。

陳默看着這一幕，心裡那點因為周世昌之前自作聰明而產生的惱火，漸漸變了某種冰冷的、近乎憐憫的東西。

六年潛伏，爬到參謀長。最後在刑訊室里，像條瘸皮狗一樣趴着，為了活命什麼都能說，什麼人都能賣。

可話說回來，換了自己，在那種況下，能比周世昌做得更好嗎？

陳默不知道。他只知道，周世昌現在這副樣子，反而讓近藤信了——一個貪生怕死、為了活命可以胡攀咬的僚，比一個骨頭的反日分子，更符合近藤對這類偽軍軍的認知。

周世昌這個被折磨的不樣子的小，他也許不是什麼完英雄，他貪財，他算計，他在日偽機關里小心翼翼活了六年。但此刻，他守着一條底線，用之軀守着。

“如果以後真能活着，老子一定寫本書。不寫風花雪月，就寫你們這些連真名都可能留不下的人。怎麼接頭，怎麼送死，怎麼挨打，怎麼憋着不喊娘。印它個十本八本，燒給你們。也算有個響。” 陳默心裡掠過這個近乎荒唐的念頭，帶着氣和硝煙味。

天亮時，雨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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