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藤小鷹中尉覺得自己今天運氣不錯。

天氣好，曬得軍裝暖洋洋的。任務也簡單——把一份從司令部參謀部出來的、封着火漆的牛皮紙袋，送到虹口北區的陸軍資監察課。坐車去，給那邊的佐簽收，就算完事。比起在司令部天天整理文件、被上司吆喝，這差事輕鬆得像郊遊。

他甚至還特意多帶了兩個兵。倒不是覺得危險，上海灘白天，皇軍的地盤，能有什麼危險？主要是排場。他加藤中尉，父親是本土頗有名的商會會長，叔叔在軍需省任職。用中國話說，這“有跟腳”。他來上海服役，就是走個過場，鍍層金，過個一兩年調回本土，肩膀上加顆星，再娶個門當戶對的妻子，人生軌跡清晰得像用尺子畫過。

車子開得不快。他着膝蓋上那個結實的公文包，心裡盤算着差後是不是去“銀月屋”喝一杯，千代媽媽桑說那裡新來了幾個姑娘……

車子拐進一條相對安靜、但仍是主幹道的馬路。前面不知怎的，橫着輛散架的板車，一堆蘿蔔白菜撒了一地，一個老頭正慌裡慌張地收拾，堵了大半邊路。

“八嘎！快搬開！”司機按喇叭，探出頭罵。

加藤皺了皺眉，有點掃興。他示意了一下，對副駕駛的士兵說：“你去，幫那老傢伙快點清開。”又對後座另一個兵說，“你下去看着點。”

兩個士兵下了車，吆喝着去搬板車。加藤坐在後座，公文包隨手放在旁邊，點了支煙，耐心等着。過車窗照進來，有點晃眼。他眯起眼，吐了個煙圈。

鍍金的日子，就是這麼平淡且……安全。

幾乎就在他煙圈吐到最圓潤的那一刻。

副駕駛那邊的車門猛地被拉開！一道黑影裹着腥風撲了進來！加藤甚至沒看清是什麼，只覺脖子一涼，然後才聽到“噗嗤”一聲輕響，像是劃破了一個裝滿熱水的皮袋子。他瞪大眼睛，想喊，卻只發出“嗬嗬”的氣流聲，鮮像噴泉一樣從頸側飆出，濺滿了車窗玻璃。

駕駛座那邊同時傳來短促的悶哼和重倒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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