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看不見的叛徒_第190章 琴弦上的灰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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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承志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後的眼睛,過修理鋪臨街的玻璃窗,着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

清晨六點三十分,上海還沒完全醒來。街對面賣粢飯糰的攤子剛生起火,煤爐里騰起的青煙混在晨霧裡,看不真切。偶爾有黃包車夫拉着空車慢跑過去,膠皮車碾過的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收回目,低頭繼續拭手裡那台老式飛歌牌收音機的外殼。抹布是乾淨的,作很輕,像在什麼易碎的珍品。收音機的主人是個弄堂里的老先生,上禮拜送來時說“聽着聽着就沒聲了”,其實只是真空管老化。許承志換了新管,又仔細調試了線圈,現在它又能響了。

但他沒急着還給人家。

多放一天,就多一天理由開着店門。開着店門,就能看見街上的靜,就能等該來的人。

修理鋪的生意一首清淡。這年頭,收音機是奢侈品,壞了能修得起的人不多。大部分時間,許承志就坐在這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小鋪子里,守着滿架子的舊零件、待修的機,還有裡間那扇從不輕易打開的、通往地下室的暗門。

孤獨像一層看不見的繭,把他裹在裡面。

起初還好。三年前接到命令從武漢撤到上海,潛伏下來,建立這個聯絡點,他還有勁頭。想着多收發一份報,多傳遞一條消息,就是為抗戰出力。可時間久了,日子一天天重複——開門,等客,修機,等聯絡人,夜深人靜時戴上耳機收發電波——那勁頭慢慢被磨了習慣,習慣又磨了麻木。

只有恐懼是新鮮的。

每次聽到街上突然響起的警笛,每次有生面孔在店門口停留太久,每次老周約定的時間過了還沒來……胃裡那弦就會猛地繃,冷汗順着脊椎往下爬。

他怕暴,怕被捕,怕刑訊,更怕連累那條單線聯繫上、從未謀面的“組長”——那個代號“波”的人。

許承志沒見過波,連聲音都沒聽過。所有的指令、經費、報,都是通過老周轉。但他對這位上級有種奇特的信任。經費從沒斷過,指令清晰明確,最重要的是——三年了,他這個小組員的份沒暴,修理鋪這個點也一首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