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風還帶着冰碴子，刮在臉上像鈍刀子割。陳默騎着那輛三托，在虹口區的街面上慢悠悠地晃。車斗里坐着森田，着脖子罵娘；小林在後面抱着記錄本，凍得手指發僵。

“組長，這他媽巡邏？這遊街示眾！”森田着手，“咱這破車，這皮，跟耍猴似的！”

“廢話。”陳默盯着街邊一家新開的綢緞莊，“課長說了，要‘彰顯存在’。耍猴就耍猴，能把猴耍明白了，也是本事。”

這話說得森田一愣，隨即嘿嘿笑起來：“組長，您這話……闢！”

車拐過街角，前面是家日本僑民開的“春日屋”果子鋪。兩個穿着和服的人正從店裡出來，手裡提着紙袋。看見三托上的特高課標誌，連忙低頭讓路。

陳默掃了一眼，沒停車。這種例行巡查，本質上就是做給上面看的——南京要“還都”了，上海得擺出太平盛世的樣兒。真要有事兒，靠這三托和倆跟班，屁用不頂。

“前面路口停一下。”陳默說，“我去買包煙。”

煙攤老闆是個瘸老漢，看見陳默過來，手抖得差點把煙架倒。

“老刀牌，兩包。”陳默扔下錢，接過煙，沒急着走，靠在攤邊點上，“老闆，最近生意怎麼樣？”

“還、還行……”老漢哆嗦着，“就是……進貨難，價錢漲得厲害。”

“都難。”陳默吐出口煙，目掃過街對面——那裡新開了家當鋪，門口站着倆短打漢子，眼神飄忽。他記下了，沒多說，轉回車上。

下午回到特高課，剛進辦公樓，就覺氣氛不太對。走廊里幾個文員湊在一起低聲說話，看見陳默過來，立刻散開，眼神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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