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都能想象李士群在電話那頭冷汗首流的樣子。日川這種不聲捅刀子的方式，比破口大罵更讓李士群膽寒。“後來呢？”他問，手指無意識地捻着文件角。

“後來？後來李主任那邊肯定是賭咒發誓，保證給課長一個‘徹徹底底、讓課長絕對滿意’的代唄。”森田撇撇，帶點看熱鬧的戲謔，“這回可不是割塊就能了事的，怕是得卸條胳膊。就是不知道是個夠分量的替死鬼，還是讓出哪塊流油的差了。”

辦公室里沉默了幾秒。窗外的有點刺眼，灰塵在柱里翻滾，莫名讓人煩躁。

“那……渡部呢？”小林小聲問，聲音里有點說不清的傷其類。

森田沒立刻回答，端起茶缸子喝了口冷茶，放下，聲音平淡“課長說了，渡部三郎……他為帝國軍人，做出如此不堪之事，實在令人憾。課長己經做出了‘必要且徹底’的置。為了維護軍譽，避免不必要的議論，對外，是‘急病猝死，為免傳染，即刻深埋理’。” 他說“深埋理”時，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就像在理一件破損的廢棄品。

“埋深點”這個說法，以這種更正式、更冷酷的方式被確認，讓小林下意識地併攏了膝蓋。陳默覺得後頸的涼意竄到了脊椎。

陳默端起茶缸，灌了口涼茶，冰得胃一。他扯出個笑容：“課長置得對！這種敗類，不配為帝國軍人！我們都要引以為戒，時刻牢記自己的份和忠誠！森田，巡查報告！小林，檢查設備！”

兩人回到座位，作比平時麻利，但辦公室里的空氣沉甸甸的。

陳默翻開一份文件，眼神落在字上，卻一個字也沒進去。

功了，也失敗了。日川挖出了一顆藏在自家院子深的釘子，還是顆日本釘子，證明了陷阱的高明，狠狠敲打了76號，即將拿到更厚的補償。但陳默知道，對日川而言，自己人的背叛，恐怕比中國人的背叛更讓他怒不可遏，也讓他心裡的那弦綳得更。渡部的暴和“深埋理”，不會讓他放鬆，只會讓他看所有人的眼神，都多一層審視。

至於渡部……陳默眼前閃過那張沒什麼表的瘦長臉。

他無聲地吸了口氣，把注意力拉迴文件上。手指捻着紙頁，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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