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七日，夜晚，法租界貝當路一家咖啡館二樓最靠里的卡座。

青石比約定時間早到了二十分鐘。他選了這個位置——背靠牆壁，視線能覆蓋整個樓梯口和大部分座位，後的窗戶距離防火梯只有三步遠。桌上的咖啡己經涼了，他沒，只是偶爾瞥一眼牆上那個羅馬數字的掛鐘。

十點二十五分，樓梯傳來腳步聲，不不慢，帶着某種特有的、過良好教育的節奏。

趙文博上來了。

他今天穿了深灰英式西裝，頭髮梳得一不苟，金眼鏡後的眼睛在昏暗燈下顯得很亮。上樓後，他稍微停頓，目掃過咖啡館——只有三桌客人，一對在角落低聲說話，一個穿長衫的老先生在看報，還有個洋人獨自喝着威士忌。

然後他看見了青石。

那一瞬間，趙文博臉上閃過一極細微的驚訝，隨即變笑容，快步走過來。

“老師！”他低聲音，在青石對面坐下，語氣里着熱切，“您怎麼親自來了？不是說派聯絡員嗎？”

青石看着他，這張年輕、緻、寫滿“前途無量”的臉。趙德明的兒子，財政部高的公子，軍統外圍掛了名卻從沒被真正啟用過的“自己人”。

“有些事，聯絡員說不清楚。”青石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緒，“你最近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混日子唄。”趙文博扯了扯角，那笑容里有些自嘲，更多是不甘，“我爸想讓我進新政府財政部，手續在辦。軍統那邊……呵，您也知道，我就是個名頭，從來沒給過我正經任務。”

他說這話時，眼睛看着青石，裡面有期待，也有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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