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七年，西月的上海浸潤在連綿的梅雨中。偽警察局二樓那間擁的辦公室里，的空氣彷彿能擰出水來，牆壁上凝結的水珠不時滾落，在斑駁的牆面上留下蜿蜒的痕迹。陳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逐字逐句地翻譯着一份《春季防疫工作安排》的日文通告。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與辦公室里老式打字機單調的咔嗒聲、紙張翻的窸窣聲織在一起，構了一幅沉悶的辦公日常圖景。

他的筆尖在糙的紙張上穩健地移着，將那些關於隔離區設置、消毒流程的條款準確地轉化為日文。這份工作他己經做了數月，每一個作都如同機械般準。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這看似專註的表象下，他的大腦如同最的儀，時刻保持着警惕，捕捉着環境中任何一不尋常的波。

【對象：科員老趙，狀態：因天氣風發作，眉頭鎖，風險評估：低】

【對象：辦事員小吳，狀態：擔心雨天路，下班後去接放學的孩子不便，風險評估：無】

這種日復一日的平淡，混雜着底層職員特有的瑣碎煩惱，構了他最好的掩護。他像一顆深深嵌敵方機部的螺，毫不起眼，卻又在能夠觀察到部分運作的位置。

臨近中午，雨勢稍歇。陳默正準備將譯好的文稿整理歸檔，就見王科長抱着一摞新文件匆匆走了進來，徑首來到他桌前，將一個用牛皮紙封、蓋着“急件”紅的檔案袋放在他面前。

“小陳，手頭的活兒先放一放。”王科長的語氣帶着慣常的不容置疑，但細聽之下，似乎比平時多了一不易察覺的急切，“特高課那邊急要這份各分局第二季度的警力部署匯總材料，你立刻跑一趟送過去。記住，首接送到三樓文書課，當面給佐藤主任，務必拿到簽收回執。”

“好的科長，我這就去。”陳默放下筆，拿起那個略顯沉重的檔案袋。這只是再尋常不過的跑差事，像他這樣無無基的底層職員，經常被派去干這種聯絡送件的活兒。他並未多想，披上那件半舊的藏青外套，撐開一把黑的油紙傘，步了依舊飄着細雨的街道。

特高課那棟灰磚小樓在迷濛的雨幕中若若現，着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森與肅殺。經過門口持槍憲兵冰冷而細緻的檢查（甚至打開檔案袋確認了容），他才被允許踏那扇沉重的鐵門。樓與樓外彷彿是兩個世界，走廊里異常寂靜，線昏暗，只有他漉漉的鞋底踩在潔如水磨石地面上發出的輕微迴響，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門路地沿着悉的路線走向三樓文書課。空氣中瀰漫著一消毒水混合著舊紙張的特殊氣味，令人莫名抑。就在他經過一條通往部區域的岔路口時，對面走廊盡頭一扇厚重的、通常閉的木門突然“咔噠”一聲從裡面被推開。

兩名面冷、穿着便裝但作矯健的特高課人員，一左一右架着一個戴着手銬、步履蹣跚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那男子約莫三十五六歲，穿着一己經皺得不樣子的廉價西裝，頭髮凌，臉上、眼角帶着明顯的淤青和腫脹，角還有未凈的跡。他眼神渙散，頭顱無力地低垂着，幾乎是被旁兩人拖着前行。

陳默下意識地放緩腳步，微微側向牆壁，做出標準的避讓姿態。就在這電火石般的肩而過瞬間，當那名囚徒萎靡的影進他視野範圍時，他那近乎本能的掃描能力被發，一組冰冷的信息瞬間湧他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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