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寧遠城裡的百姓開始掃塵、祭灶，有些殷實人家在門楣上了紅紙剪的窗花。但軍營里沒有年味——仗剛打完一個月，城牆上的跡還沒完全洗凈，陣亡弟兄的家屬還在領恤糧，沒人有心思過年。

辰時二刻，林銳的新兵營房裡己經聚了人。

屋子不大，原本能睡二十人的通鋪清空了，中間擺了兩張並起來的方桌。桌上鋪着一張手繪的寧遠城防圖，是錢小五從督師府文書那裡借來臨摹的，畫得仔細，連城南那片被燒毀的民宅廢墟都標了出來。

圍着桌子坐了一圈人：趙虎、孫二柱、錢小五，還有夜襲隊里活下來的六個老兵。周鐵牛也來了，在角落的矮凳上，懷裡抱着個藍布包裹，包裹里是那把“寧遠銃”。

林銳最後一個進來，反手關上門。寒風被擋在外面，屋裡只剩炭盆微弱的噼啪聲。

“人都齊了。”他在主位坐下，沒廢話，首接攤開一本冊子。冊子是紙訂的，封皮上寫着“寧遠戰事錄”五個字，字跡工整——是陳墨幫着整理的。

“今天大家來，就一件事：復盤。”林銳翻開冊子第一頁，“復盤的意思，就是把上個月的仗，從頭到尾捋一遍。哪裡打得好，哪裡打得臭，為什麼好，為什麼臭，以後怎麼打好，怎麼避開臭。”

屋裡安靜，只有呼吸聲。這些兵卒打了十幾年仗，從來沒聽說過打完仗還要這樣“捋一遍”。往常都是上面賞罰下來，該升的升，該罰的罰，領了賞銀去喝酒，挨了軍去養傷，完了該幹嘛幹嘛。

孫二柱忍不住問：“林頭兒，仗都打贏了，還捋啥？”

“打贏了才更要捋。”林銳看他一眼，“因為下次不一定還能贏。”

他指向地圖上的南門：“就從這兒開始。十一月十七，金兵第一次試探攻城，三百騎。咱們在城頭用鳥銃叉擊，打退他們，斃敵五十三。這一仗，咱們的傷亡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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