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來得很快，像一盆冰冷的墨，從高那扇裝着柵欄的小窗潑灑下來，迅速吞沒了整個囚牢。唯一的源，是門外過道盡頭牆上着的一支松明火把，火搖曳不定，將柵欄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扭曲的，投在牢的地面上，像某種不安的鬼魅。

寒冷隨着夜一起滲進來，比白天更加刺骨。薄薄的破襖和的爛草本擋不住寒氣，所有人都蜷着，靠彼此微弱的溫取暖，牙齒不控制地打着戰。空氣中瀰漫著爛草、尿、傷口化膿和絕混合的複雜臭味，每一次呼吸都令人作嘔。

林銳靠在冰冷的磚牆上，閉着眼，像是在打盹，耳朵卻捕捉着牢外的每一靜。

看守有兩個，一個年紀大些，靠在牆邊似乎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另一個年輕些，抱着長矛，在門外來回踱着步子，腳步聲拖沓而規律。換班時間……大概在子時前後？不太確定，但深夜總會有一段時間最為睏乏。

牢的二十幾個人，除了偶爾抑的咳嗽和痛苦的，大多沉默着。但林銳能覺到，絕的空氣下，並非一潭死水。重的呼吸、不安的翻、黑暗中偶爾掃過的警惕目……像一堆被厚厚灰燼掩蓋的炭火，底下還藏着暗紅的。

他緩緩睜開眼睛，適應了黑暗的眼睛能勉強看清近人的廓。趙虎靠在他左邊，閉着眼，膛起伏，呼吸還算平穩，但脖子傷的布條在黑暗中顯出更深的。孫二柱在右邊，抱着膝蓋，臉埋在臂彎里，一不，但林銳知道他沒睡。錢小五挨着孫二柱，子還在微微發抖。

對面牆，那個臉上帶疤的漢子也沒睡，一雙眼睛在黑暗裡偶爾閃過微。

時間一點點過去。門外年輕的看守踱步聲越來越慢，最後停了下來，似乎是靠着柵欄門打起了盹。年長那個的鼾聲更響了些。

夜，深了。

林銳了被反綁得有些麻木的手腕，用肩膀輕輕了趙虎。趙虎立刻睜開眼，眼神清醒，哪有一點睡意。孫二柱也抬起了頭。

林銳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靜靜地又等了一會兒，首到確定兩個看守都陷了沉睡的鬆懈狀態，他才用極低、近乎氣聲的音量開口，聲音只夠邊三人和對面那個疤臉漢子勉強聽清：

“不能等李永芳來‘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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