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南，路上的人跡反而漸漸多了起來。

不再是之前荒野里那種零散絕的流民，而是一些拖家帶口、神倉惶但似乎還保留着一點目的的逃難人群。牛車、獨車、挑着破爛家當的扁擔……匯一緩慢而渾濁的溪流，沿着被踩踏得泥濘不堪的道迹，向著南邊蠕。空氣里瀰漫著塵土、汗臭、牲口糞便和一種抑的恐慌。

林銳西人也混進了這人流。他們上帶着兵，雖然用破布草草裹了，但明眼人還是能看出端倪。好在世之中，帶刀趕路的人也不在數，只要不過分招搖，倒也並不十分扎眼。只是他們那明顯是軍伍出的步態和警惕的眼神，還是讓周圍一些逃難者下意識地避開些距離。

“快到了，前面……應該就是鐵嶺衛地界了。”錢小五踮着腳，努力朝前方張，聲音裡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希冀。走了這麼多天，擔驚怕，風餐宿，鐵嶺衛那座堅固的城牆，在他心裡幾乎了安全與溫飽的代名詞，哪怕只是城牆下。

趙虎沒說話，只是了脖子上的傷。布條換過兩次，傷口開始收口，但這一路顛簸失，加上吃不好睡不安，他臉依舊蠟黃，只是眼神里的兇悍勁兒被疲憊掩蓋了不。

孫二柱依舊沉默，但林銳注意到，他觀察周圍人群和地形的頻率明顯提高了，手指偶爾會在腰間短銃的位置無意識地一下。這是個對環境變化極度敏的人。

林銳自己的心則複雜得多。原主的記憶里，鐵嶺衛有悉的營房、相對固定的口糧、還有那個雖然貪婪但至能提供一點庇護的“系”。但作為一個知曉歷史走向的穿越者，他清楚知道，鐵嶺衛，這座遼東重鎮，在這個時間點……

他抬頭去。天沉，鉛灰的雲層低垂，得人不過氣。遠的地平線上，己經能看到一些起伏的廓，像是人工建築的痕迹。風從那個方向吹來，帶來了更複雜的味道——不僅僅是逃難人群的污濁氣息，還有……煙味？一種東西被燒焦後的、帶着油脂氣的煙味。

人流的速度似乎慢了下來，前方傳來嗡嗡的議論聲，不安的緒像水面的漣漪般擴散開來。

林銳心頭的不祥預越來越重。他加快腳步，撥開前面幾個步履蹣跚的老人，到人群稍前的位置。

然後，他看到了。

那不是記憶里那座旌旗招展、牆高池深的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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