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的靴底黏着暗紅的泥，每走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的。

風卷着蘆葦葉拍打他的臉頰，帶着那揮之不去的腥甜，讓他胃裡的酸水又涌了上來。

前面的河灘上，幾被野狗啃得殘缺的橫在路中。

有個年的手臂不自然地擰着，手裡還攥着個空了的麥餅袋，布袋子上繡的麥穗圖案，被浸得發黑。

李煜認出那是壽州農家常繡的樣式，周薇說過，這樣的袋子裝麥餅，能擋住氣。

“殿下，繞……繞路吧。”王德全的聲音抖得不調，他活了大半輩子，跟着先皇見過兵變，卻沒見過這般把人當牲畜糟踐的景象。

李煜沒說話，只是彎腰從年手裡出那個空袋。

布袋的邊緣磨得發白，針腳歪歪扭扭，顯然是母親親手的。

他突然想起在東宮，自己寫“剗步香階，手提金縷鞋”時，那些緻的筆墨紙硯，此刻看來都像浸了的刀。

“南漢的兵……”侍衛的聲音帶着哭腔，“他們說，留着這些種麥的，不如殺了省心，反正明年的新麥，搶過來就是了。”

“搶？”李煜猛地抬頭，眼裡的紅像蛛網般蔓延，“他們知道一顆麥種要埋進土裡多天，才能長出穗子嗎？

知道婦人夜裡磨面，要磨到三更天才能讓孩子吃上一口熱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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