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珩終於開口：“小時候，祖父說，‘息’能喚回亡者的魂魄，也能讓活人忘卻憂傷。但若有人妄圖掌控它，災禍必至。我們家族曾經守護‘息’，後來族之禍，許多人死於無名的夜晚。”

卿月側過臉，目落在聞珩的側影：“你在害怕為那個帶來災禍的人嗎？”

聞珩沉默良久。他想起父親死後，母親獨自守着空屋，夜間時常出祖父的名字。那種哀切的聲音，像極了今晚的喪歌。銅佩的熱度逐漸升高，他彷彿能聽見其中微弱的呢喃，和自己脈深的呼喚。

“我不知道，”他說，“我只是……不想再讓家人死去，也不願忘掉他們。”

卿月輕輕一笑，聲音像河水上的輕波：“你若怕忘記，那就牢牢記住。神不過是一塊銅佩，真正的影子在心裡。”

霧氣漸濃，河灘邊的草木像是被無形的手撥，紛紛伏倒。聞珩忽然想起祖父死前留下的另一句話：“不見浮影，沉沙無聲。”他一首未解其意，今晚卻似有所悟——那些浮現的影子，正是埋藏在時深的往事，而沉沙無聲，是所有無法言說的痛苦。

卿月轉走，聞珩喊住：“你曾說，你也是在逃避什麼。現在你還想逃嗎？”

卿月腳步微頓，未回頭：“逃避是人的天，可有時候，影子越逃越長。你敢面對自己的影子嗎，聞珩？”

聞珩看着消失在霧氣里的影，銅佩在掌心滾燙。他終於明白，銅佩的重，不只是家族的秘，更是自己無法卸下的失落。過去的影，浮現得越清晰，決策就越艱難；但唯有首面那浮影沉沙，方能走向真正的歸屬。

夜深沉，河灘上的歌謠消散，泥沙沉靜如初。聞珩將銅佩收懷中，轉朝村道走去。他的步伐雖緩，卻比以往更加堅定。

過去的浮影尚未褪去，但此刻的他，己決意不再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