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幹事走出灶房，腳踩在積雪上咯吱響，臉上那點緩和的語氣早褪得乾淨。梁喜喜拽着周萍跟在後頭，眼神跟盯賊似的，生怕他胡問話冤枉人。知青們都聚在院子里，見曲幹事過來，李娟先開了口：“曲幹事，要問啥就說，周萍那天救完人累得首不起腰，不可能回七連放火。”

曲幹事沒接話，找了塊避風的土坡站定，掏出小本子和鋼筆：“你們誰是最後見周萍離開七連的？走的時候緒咋樣？有沒有說過對連隊不滿的話？”

知青們你看我我看你，沒人吭聲。當初周萍被清退時，不人怕沾上邊，都刻意躲着。半晌，一個瘦高個知青才小聲說：“走那天平靜的，收拾行李時還幫我們把窗台上的鹹菜罈子歸置好了，沒說啥怪話。”

“平靜？”曲幹事筆尖頓了頓，抬眼掃過眾人，“分不好被清退，換誰心裡都得憋着氣。你們再想想，有沒有跟誰紅過臉，或者說過‘不想待了’‘要報復’之類的話？”

“曲幹事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梁喜喜往前一步，煙袋桿指着本子，“周萍在我們屯子天天跟着下地，割麥、挑糞樣樣不落在後頭，對誰都客客氣氣，哪有半分報復心？你們兵團不能憑一句‘分不好’就扣帽子！”

曲幹事皺眉，剛要反駁，西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劉建軍裹着棉被走出來，齊勇和孫敬文跟在後，三人臉還帶着凍後的蒼白，卻都梗着脖子。“曲幹事，”劉建軍聲音洪亮，“周萍離開七連那天，我見過。幫炊事班劈了半捆柴才走的，臨走前還檢查了宿舍的門窗，怎麼可能放火？”

孫敬文也跟着幫腔：“就是！要是真心懷怨恨，當初在白樺林車站就不該提醒我們糧食要防。再說了，救我們的時候連棉襖都了，這麼心善的人，能做那缺德事？”

齊勇沒說話，只是往周萍邊站了站，用眼神掃了曲幹事一眼——那意思很明確，想冤枉人，先過我們這關。曲幹事看着三人護着周萍的架勢，臉更沉，合上本子：“劉建軍，你們是當事人，證詞不算數。我是按團里要求調查，不是來跟你們爭對錯的。”

“調查也得講事實！”劉建軍往前湊了一步，積雪沒踩穩，晃了一下，“當初清退周萍，本來就有人故意煽風。現在宿舍失火，不分青紅皂白就怪，這不是欺負人嗎？”

“你這話是在質疑團里的調查？”曲幹事拔高聲音，手就要去拽劉建軍的胳膊，“我看你們是凍糊塗了，分不清輕重！”

齊勇一把攔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曲幹事掙了兩下沒掙開。“曲幹事，有話好好說，胳膊的幹啥？”齊勇語氣冷淡，“我們不是質疑團里，是覺得你這調查方向不對。匿名舉報信不能當證據，你得查是誰放的火，不是盯着周萍的出不放。”

兩人僵持着，梁喜喜見狀，抬手把煙袋桿往鞋底一磕：“行了行了！都別吵了！曲小子，我知道你有難，但周萍這孩子我保了。要麼你拿出真憑實據，要麼就別在這兒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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