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上，死寂被王爺那句“陪葬”凍住。將領們臉上淚痕混着污，眼底燒着復仇的火，只等那腥的軍令傳遍楚州。

樓梯口傳來踉蹌的腳步聲，一個帶着哭腔的聲音撕開凝滯的空氣：“讓……讓我見王爺！世子……世子留了東西！”

眾人猛地轉頭。

一個士兵，幾乎是從樓梯口滾上來的。他上那件民夫的服爛得不像樣子，糊滿了黑泥和發黑的漿，臉上更是污穢不堪，只有一雙眼睛腫得嚇人，淚水不停地流，在臟污的臉上衝出兩道可憐的壑。他左臂用撕下來的襟胡纏着，滲出的把布條染，右手卻死死捂在前，像是護着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親衛立刻上前攔阻，刀半出鞘。

“我……我王小石，南譙郡的！” 士兵急得聲音劈叉，右手哆嗦着從懷裡掏，掏出一個用油布仔細裹着、沾着污泥的小包，攥着，“世子在送糧分手時……塞給我的！說……說要是他……要是他回不來……一定……一定要親手給王爺！”

陳潼風上前一步，藉著城頭晃的火，辨認着那張糊滿污的臉。沒錯，是王小石。

“過來。” 楚雄的聲音像生鏽的鐵片。

親衛讓開。王小石几乎是撲到近前，一就要跪下，楚風架住了他。他抬起頭，看到椅子上那個彷彿被瞬間幹了所有、只剩下嶙峋骨架和一染蟒袍的王爺，看到王爺口那片刺目的暗紅，眼淚決堤般湧出，嚨里“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不出來，只是用盡全力氣，將那個髒兮兮的油布包舉過頭頂，手抖得厲害。

楚雄的目落在那油布包上。很小，很舊，邊角磨損得發，沾着不知是泥還是。他出手，接了過來。手微沉，麻繩捆得死，繩結纏得七八糟，帶着漉漉的汗漬。

他沒有拆。枯瘦的手指只是反覆挲着那糙的布面，低垂着眼瞼，臉上沒有任何錶。城樓上只剩下王小石抑的噎，和王妃那邊斷續的、彷彿隨時會斷氣的“嗬嗬”聲。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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