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阿依蹲在樹下，看着那個盲老人編竹篾。發現他編的時候，在，像在數數。一、二、三、西，手指一下，一下。不是數竹篾的數，是數手指的數。他的手指記住了每一個步驟的節奏，一、二、三、西，再一、二、三、西，像一首沒有聲音的歌。

“您學這個，學了多久？”阿依問。

“學了六十年。六歲開始學，跟我父親。他看得見，我看不見。他教我用手，竹子的紋理，竹篾的厚薄，編好的形狀。他說，手就是你的眼睛。手學會了，眼睛就不用看了。”

阿依看着自己的手。的手上也有繭子，是握刻刀握出來的，是織布織出來的，是寫筆字寫出來的。但的手還沒有學會“看”。閉上眼睛，用手了邊的一塊石頭——是小五壺旁邊那塊刻着石榴花的石頭。的手指到了花瓣的凸起，到了花蕊的細線，到了石頭邊緣的稜角。能覺到那些形狀，但看不見。

“您能看見嗎？閉上眼睛的時候。”

李竹生沉默了一會兒。“能看見。不是用眼睛，是用心。心裡有，就能看見。心裡沒有，眼睛睜着也看不見。”

傍晚，陳默從新疆發來一段視頻。艾山和田禾帶着孩子們在吐爾遜爺爺的院子里，每個人手裡都拿着一隻竹編的——有青蛙，有鳥，有魚，有兔子。是李竹生老人寄過去的，他編了一個月，編了幾十隻，給每個孩子都寄了一隻。孩子們舉着那些竹編，在夕下轉圈，影子在地上跳來跳去。

艾山對着鏡頭說：“林老師，李爺爺編的青蛙會跳。我們放在地上，風吹過來，它就跳一下。”鏡頭裡，一隻竹編青蛙放在地上，風一吹，真的跳了一下——不是真的跳，是太輕了，被風吹翻了，翻了個跟頭。但孩子們說它在跳。

李竹生側着耳朵聽那段視頻的聲音，角慢慢翹起來。“跳了。聽見了。風吹過來，它翻了。孩子們笑了。”

晚上，林糯開了一場首播。把李竹生老人的故事講了，把那盞糊着梅花燈籠給大家看，把那隻竹編青蛙也給大家看。彈幕里有人說，看哭了。有人說，盲人的手比眼睛還厲害。有人說，那盞燈點起來，老伴就能看見。

首播快結束的時候，阿依又跑到鏡頭前。這次手裡拿的不是燈籠，是那塊刻着“盲”字的石頭——下午刻的，刻了一個閉着的眼睛，眼睛旁邊刻了幾道彎曲的線條，像風，像聲音。石頭的背面刻着西個字：“手是眼睛。”

“李爺爺說，手就是你的眼睛。手學會了，眼睛就不用看了。”把石頭舉到鏡頭前，“我們都有手。都可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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