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看着竹籃里剩下的那些風鈴，銅片發黑，線繩發黃，有的己經斷了，接了一個疙瘩。“那這些呢？”

“送。送完就沒了。”老人從籃子里拿出一串最大的風鈴，銅片最多，大大小小十幾片，每一片上都刻着一個字。串起來，是一句話——“風來鈴響人歸”。他把風鈴遞給林糯，“這個掛在你的樹上。聽見了，就知道有人在想。”

林糯接過風鈴，手微微發抖。站起來，走到石榴樹下，把這串風鈴掛在最高的那枝條上。風鈴在暮里輕輕晃，銅片撞，叮叮咚咚，聲音不脆，有點悶，但傳得很遠。風從遠來，把聲音帶到更遠的地方去。

那天晚上，老人在院子里住下了。阿依給他鋪了床，周遠幫他提行李。老人睡在東廂房，那間窗戶對着石榴樹。臨睡前，他把窗戶推開一條，讓風能吹進來。

“風鈴要聽見風。聽不見風，它就不響。”

第二天一早，老人走了。他背着竹籃，裡面還有幾串沒送完的風鈴，走之前，在石榴樹下站了一會兒，仰着頭看那串最大的風鈴。風鈴在晨風裡輕輕晃，叮叮咚咚。

“響了。”他說，“風來了。”

阿依站在門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手裡握着那塊刻着自己名字的銅片，銅片是涼的，但刻字的地方是熱的。老人走了，他的手指的溫度還在。

上午，顧寧把窗台上那些石頭重新擺了一遍。把小書放在最中間，阿依刻的那塊“小周”放在小書左邊，周遠刻的那塊“回家”放在右邊，顧寧自己刻的那塊被河分兩半的木頭放在最前面，像一座山。小五壺站在最後面，壺朝天，像一個在看天的老人。

“它們是一家人。”顧寧說。

“嗯。一家人。”阿依把那塊刻着自己名字的銅片掛在小五壺旁邊。風吹進來，銅片輕輕晃，沒有聲音。風太小了，它還不響。

下午，陳默從新疆發來一段視頻。艾山和田禾站在吐爾遜爺爺的院子里，帶着孩子們在排練。他們面前多了幾串風鈴，是姜守一老人前幾天路過新疆時送的，掛在院子里的晾繩上。風一吹，叮叮咚咚，孩子們拉琴，琴聲和鈴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琴，哪個是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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