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號，凌晨五點。

林糯被一陣細微的聲音驚醒。不是雷聲，不是雨聲，是一種很輕的、像什麼東西裂開的聲音。睜開眼，窗外還是黑的，只有月淡淡地照進來。躺了一會兒，那聲音又響了，這次更清晰，像蛋殼裂開，像冰面破碎。

起披上服，推開門。院子里很靜，石榴樹的枝條在月下安靜地展着。阿依的房間沒有燈，還在睡。

林糯走到石榴樹邊，那幾棵小苗在月下靜靜地站着。最高的那棵，花苞己經鼓得很圓了，能看見裡面的紅。但聲音不是從這裡傳來的。轉過頭，看見那個花盆——阿依放在樹下的那個，最後一顆種子。月照在土面上，灰濛濛的，什麼都沒有。但林糯蹲下來，湊近看。

土面上裂開了一道。很細很細的，比頭髮不了多，從花盆的中央裂開，向兩邊延。裂裡，有一點極淡的綠，像用最淡的水彩點了一筆。

林糯蹲在那裡，看了很久。那點綠太小了，小到幾乎看不見。但它確實在那裡，在裂裡，在月下，像一隻剛睜開一條的眼睛。出手，想一下，又回來。不能，它太了，得像一就會碎。

就那麼蹲着，看着，首到晨從東邊出來，把院子染淡金。

阿依是被林糯醒的。着眼睛從屋裡出來，頭髮糟糟的，裡嘟囔着：“林老師，這麼早……”林糯指了指那個花盆。阿依順着的手指看過去，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慢慢地、慢慢地蹲下來，湊近那個花盆。土面上的裂比凌晨時大了一些，那點綠也大了一些，能看出是兩片小小的葉子，地在一起，像兩隻合攏的手掌。

“它出來了。”阿依的聲音很輕，像怕驚什麼。

“嗯。”

阿依蹲在那裡，看了很久。晨照在臉上，照在那個花盆上，照在那兩片剛剛破土的葉子上。葉子是黃的，還沒有變綠，捲曲着，像剛從夢裡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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