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藝中心五樓拍賣廳，晨過巨大的落地玻璃幕牆，在地板上投下幾何形的斑。時間是早上八點半，距離拍賣會開始還有一小時，但大廳里己經坐滿了人。

來自世界各地的競拍者、收藏家、策展人、記者，還有純粹看熱鬧的富豪，讓這個能容納三百人的大廳座無虛席。空氣里瀰漫著香水、雪茄和慾混合的味道，低沉的談聲像蜂群嗡鳴。

林糯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這是雅子特意安排的位置——既不太顯眼，又能看清全場。邊坐着山本正一老先生，八十二歲的老人穿着深和服，腰桿首，眼神清亮如鏡。孫老師坐在另一側，手裡拿着一個厚厚的文件夾。

“張嗎？”山本先生用中文輕聲問，他的中文有老派的京都口音。

“有一點。”林糯誠實地說，“更多的是……使命。”

山本先生微微點頭：“我第一次為松本先生鑒定唐代文時，也是這種覺。那些，看着看着，就好像能聽見工匠的呼吸，看見他們手上的老繭。那時候我就想，我的責任就是讓這些聲音不被埋沒，讓這些手不被忘。”

他頓了頓：“今天，我們也在做同樣的事。”

大廳前方，拍賣台己經布置妥當。深紅的絨布背景，黑的拍賣台，聚燈打在台上，像舞台的中心。三件拍品被陳列在防彈玻璃罩中，在燈下泛着人的澤。

杜明遠坐在第一排正中，左右是兩個歐洲面孔的男人——正是林楓昨晚提到的走私中間人。他沒有回頭看林糯，但林糯能覺到，他的注意力有一半在自己這邊。

八點五十分，拍賣行的工作人員開始分發號牌。林糯拿到的是47號，一個普通的數字。注意到，杜明遠那邊的人拿的是8號、18號、28號——都是吉利數字，顯然提前安排過。

“他們在抬價。”孫老師低聲說，“自己人競拍，把價格炒高，製造稀缺。”

九點整，拍賣師走上台。是個五十多歲的英國人，穿着剪裁得的西裝，頭髮一不苟，標準的倫敦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蘇富比東京春季重要中國藝品拍賣會。我是拍賣師大衛·史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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