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這冊《金剛經》抄本，”林糯的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遍全場，他示意工作人員將展櫃的燈調整到特定角度，“其用紙、墨、筆跡，均符合清代民間寫經特徵，整品相保存良好。尤其值得稱道的是這修補。”

他指向那修補痕迹：“大家看，修補手法是傳統‘鑲襯’，邊緣理極為細，最大程度保留了文的原貌，現了修復者的匠心與對原作的尊重。這種‘修舊如舊’的理念，正是當代非修復所倡導的。”

他先給予了肯定，台下不人點頭表示贊同。徐總也面微笑。

然而，林糯話鋒又是一轉：“不過，若仔細觀察這修補用紙與原紙的簾紋走向和纖維形態，會發現兩者雖然接近，但仍有細微差異。原紙簾紋略顯疏散，纖維短而雜，是典型的清代後期普通手工紙特徵；而補紙簾紋更均勻，纖維更長更韌一些。這種差異，可能源於補紙產地或製作時間與原紙略有不同，也可能是修復者有意選用品質稍優的紙張以確保加固效果。這並不影響其作為一件珍貴古籍的價值，但提醒我們，在鑒賞和研究時，需要關注這些細節，它們可能藏着更多的流傳信息。”

他這番話，既點出了疑點，又給出了合理解釋，沒有武斷地否定，反而展現出了嚴謹的研究態度。台下幾位懂行的收藏家己經頭接耳，再次湊近展櫃仔細查看。

接着，林糯拿起那本箋紙樣本集，翻到“仿宋羅紋宣”那一頁。“再比如這套樣本集中的這張紙，標註為‘仿宋羅紋宣’。宋羅紋宣以其獨特的、如羅紗般的細簾紋著稱。這張紙的簾紋確實細，但大家看，其紋路走向過於規整平首，缺乏宋代手工紙因竹簾起伏而產生的自然微瀾。更關鍵的是，其紙張纖維中，混合了量……疑似現代機械木漿的短纖維。”

他此言一出，台下微微嘩然。現代機械木漿？那這張紙的年代可就大大存疑了！

“當然，”林糯不疾不徐地補充，“晚清民國時期，己有機製紙傳，仿古箋紙中使用部分機製紙漿作為填料或降低本，也是可能的。這張紙的染、印花工藝仍是傳統的。這提示我們，在判斷年代時，需要綜合考量材料、工藝、形制等多方面因素，尤其是當‘傳統’與‘現代’元素織時。”

最後，他走到漢代殘陶硯的展櫃前，沒有過多評論其真偽（這超出了他的專業範疇），而是從非修復的角度談了幾句：“這方硯台，殘損嚴重，但形制古樸，土沁自然。如果將來要進行修復，除了遵循‘最小干預’原則，如何選擇與原陶質匹配的補配材料，如何再現其原始使用痕迹和歲月包漿，將是對修復者技藝和審的極大考驗。”

他的分條理清晰，褒貶有度，既展現了深厚的專業功底，又保持了審慎客觀的學者風範。既指出了拍品中可能存在的疑點，又沒有武斷地給出結論，反而引發了更多關於鑒定方法、歷史背景和修復倫理的思考。

預展酒會在一種略帶深思的氛圍中結束。徐總對林糯的分表示謝，語氣真誠，似乎並未因他指出疑點而不悅，反而讚賞他的專業與坦誠。

然而，林糯和沈知夏都注意到，在分過程中，人群中有幾個人的表和反應頗為微妙。一個始終站在角落、穿着考究灰西裝、戴着金眼鏡的中年男子，在林糯提到《金剛經》補紙差異時，眼神微微閃爍；另一個着華貴、珠寶氣的士，在聽到“仿宋羅紋宣”可能摻機製紙漿時，臉瞬間有些不自然，很快便借口離開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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