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月1日。凌晨零點十七分。

辦公室里的暖氣片還在咔嗒咔嗒地響。窗外華北平原的冬夜風還在吹。安東尼奧和傑並排靠在辦公桌邊緣，兩個人手裡各端着一個紙杯——不是咖啡，是熱水。基地食堂的師傅晚上走之前燒了一大壺，灌在暖瓶里留給值夜班的人。紙杯是從飲水機旁邊拿的，杯壁上印着中國足協的藍標誌，己經被熱氣蒸得微微發。

傑剛才說了那句話——“不，是有人要來看你。現在。”——之後，安東尼奧盯着門口看了幾秒。沒有腳步聲，沒有敲門聲。他轉過頭，挑起一邊眉，正準備問傑是不是在新年夜喝了什麼不該喝的東西。

然後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不是從門外傳來的。是從意識深。極輕。極短。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連漣漪都還沒來得及擴散，就己經被風吹走了。

一聲笑。

不是哈哈大笑。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那種——當你看到一個人被最簡單的惡作劇捉弄功了之後，從鼻腔里發出的、連都沒張開的——哼。

安東尼奧端着紙杯的手停住了。杯子里熱水微微晃，水面上的反在他下上投下幾道細碎的波紋。他沒有在意識深開口詢問，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是端着杯子，那個聲音的餘韻在自己腔里慢慢消散。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深井，過了很久才聽到它底的回聲——而他剛才聽到的，不是回聲，是石子離開手的那一刻。輕而乾脆。

意識深，阿拉貢斯坐在那把椅子上。他的坐姿和平時不太一樣——沒有前傾，沒有雙手叉放在膝蓋上。他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閉着。但那一聲笑之後的餘韻還在，像琴弦被撥響之後殘留在空氣中的振。

“你笑什麼？”安東尼奧在意識深問。

“沒什麼。”

“你從來不會‘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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