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向西

長河落日映殘旗，西出關馬足遲。大漠孤煙埋舊骨，天山明月照新碑。一腔碧千秋恨，兩鬢風霜萬里悲。莫道曲魂無覓，且聽羌笛夜深時。

火車在戈壁灘上爬了整整一夜。

孫宇軒靠着車窗，看着外面的黑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臉——瘦了，顴骨突出來，眼窩凹進去，下上全是鬍子茬。他了下，刺刺的，扎手。在北京的酒店裡刮過一次，用的是酒店提供的一次剃鬚刀，刀片鈍得像銼刀，刮完之後下紅了一片。他媽要是看到了，又要念叨。他媽最見不得他邋遢，從小到大，每天早上都要檢查他的臉，一，了才放他出門。現在沒人檢查了。他着自己的下，糙得像砂紙。

車廂里很暗，大部分人都睡了。對面座位上，趙磊靠着椅背，微張，呼嚕聲一陣一陣的，像遠在打雷。王玥靠在他肩膀上，頭髮散下來，蓋住了半張臉。阿依莎坐在靠走廊的位置，懷裡抱着孩，孩的臉埋在口，只出一隻耳朵，耳垂上有一個很小的痣。法瑪坐在阿依莎旁邊，阿里躺在上，蜷一團，像一隻貓。

陳默坐在最裡面，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亮着，藍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眼鏡片照得像兩塊冰。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發出很輕的嗒嗒聲，像有人在用指甲敲桌子。孫宇軒看着他，想起在北京的那個晚上，陳默一個人在房間里待了三個小時，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但臉上是笑的。

“黑進了文局的數據庫。”他把電腦轉過來給他們看，“新疆那邊有一個考古隊，在天山裡面發現了一座古墓。墓里有漢字碑文，是元朝的。當地人它‘曲魂谷’。”

“曲魂谷？”趙磊湊過來看，“那不是Y國那個——”

“同名。但這個地方更早。”陳默放大地圖，“考古隊的報告說，墓里有一塊石碑，上面刻着《天凈沙·秋思》的初稿。比馬致遠的版本早了至二十年。”

“不可能。”林曉雅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馬致遠寫《天凈沙·秋思》是在他晚年，怎麼可能有比他早二十年的版本？”

“所以我才說要去看看。”陳默合上電腦，“如果是真的，那元曲的源頭可能不在Y國，在中國。在新疆。”

孫宇軒看着窗外的黑暗。火車在往西走，往新疆走，往天山走。他不知道那座古墓里有什麼，但他知道，他必須去。七枚玉片在他口袋裡安靜地躺着，從“悔”到“孝”，七種，七個死去的人。他們在等他。等他把曲心開了，等他把那些曲子傳下去，等他把那些故事講給更多的人聽。他了口袋，玉片在掌心下硌出七個小小的凸起，像七顆種子。種在土裡，會發芽。種在心裡，也會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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