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頭是在一個刮大風的早晨到達燼生南堂的。

他七十三歲了，頭髮全白了，腰也首不起來了，走路得拄着拐，一步一步挪。他從北邊來，走了整整十天。不是坐車，不是騎馬，是走的。一雙腳走爛了，用破布裹着，布上全是。他後跟着一個半大小子，是他的孫子，狗子，十二歲，瘦得像竹竿，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

“爺爺，到了。”狗子扶着老周頭，指着前面那座聚居地，“你看，有人。”

老周頭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什麼也沒看見。他眼睛不好使了，看東西模模糊糊的，但他聽見了。聽見了打鐵的聲音，叮叮噹噹，像過年放鞭炮。聽見了鋸木頭的聲音，吱嘎吱嘎，像知了。聽見了孩子們的笑聲，清脆脆的，像泉水響。他站在那裡，聽着那些聲音，眼淚就下來了。

“爺爺，您哭什麼？”狗子慌了。

“沒哭。”老周頭用袖子了一把眼睛，“風大，迷了眼。”

狗子沒再問。他扶着老周頭，一步一步走進聚居地。東門口有人在發粥，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出去老遠。狗子的肚子咕嚕嚕起來，得很大聲，旁邊幾個人都笑了。狗子臉紅了，低着頭，不敢看人。

發粥的是個年輕人，看見他們，舀了兩碗粥遞過來：“喝吧，熱乎的。”

狗子接過粥，先遞給爺爺，然後自己才喝。粥很稠，裡面有米、有豆子、還有碎。他喝了一口，燙得首咧，但捨不得吐，呼呼地吹着氣，一口一口咽下去。老周頭捧着碗，手在抖，粥灑了一些出來，灑在手上，燙得通紅，但他不覺得疼。他己經很久沒有喝過熱粥了。

“大爺，您從哪裡來？”發粥的人問。

“北邊。”老周頭說，“趙家的地界。”

“趙家？那怎麼跑這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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