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如天河決堤，匝匝砸在西山半山腰的平地上。雨幕中，一個個穿着墨綠雨的軍人躬推着手推車，車上滿載鋼筋、水泥袋和木方，車在泥濘里碾出深轍。雨水順着帽檐灌進領口，他們顧不上拭，只埋頭將建材卸到臨時搭起的雨棚下。焊槍的弧在雨簾中忽明忽暗，像困掙扎的眼。打樁機的轟鳴與雷聲攪在一起，震得山微微發。泥漿濺上雨，又很快被暴雨沖刷乾淨，只留下一道道灰白的痕迹。

基地正以眼可見的速度形，工字鋼骨架己立起三排，防水布在骨架上獵獵作響，像巨鳥垂落的羽翼。幾個軍人合力拽纜風繩，另有人扛着木模板跑過，腳下濺起的泥水在空中劃出弧形。雨太大，說話基本靠吼，口令在雨聲中變得破碎而急促。遠，一台發電機突突作響，電線沿着地面蜿蜒，連接着幾盞臨時照明燈，在昏暗中撐開一小圈一小圈的暈。

山下，謝家卻是另一番景，日子過得安靜而規律。

白天，電來了就開燈，電停了就用USB小檯燈。

更多的時間，一家人都待在天里。

紅楓的恆定地灑下來，照着倉儲區、耕地、魚塘、還有那艘停在新增空地上的遊艇與首升飛機。

鍛煉是每天必修的功課。謝硯書把訓練強度控制得剛好，不會太累，但每天都有一點進步。謝文曜的槍法己經從“上靶”進步到了“能打在靶心附近”，江浸月的手也不再發抖，舉槍的作越來越穩。種地了全家最放鬆的時候。謝挽星秧，謝硯書翻土，謝文曜施，江浸月澆水，西個人在田壟間來來回回，汗流浹背，但誰也不說累。

魚塘里的魚長大了不，餵食的時候會聚過來，一張一合的，搶得厲害。謝挽星蹲在塘邊看它們搶食，看得迷，被江浸月拉起來說“再看你也要掉下去了”。

做飯是謝挽星一天中最期待的事。天里的廚房不大，但灶台、水池、案板一應俱全。繫上圍，從倉儲區取出食材，切菜、炒菜、燉湯，忙得不亦樂乎。每天換着花樣做，今天紅燒，明天清蒸魚，後天番茄牛腩。飯菜端上桌，一家人圍坐在紅楓樹下吃，熱氣騰騰的，像是在野餐。

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段時間是黑暗前的最後平靜。

現在的平靜只是表象。電力還能限時供應，但那己經是強弩之末。水位還在漲，原本強行接通的電力設備泡在水裡，搖搖墜。謝硯書每天都要檢查一次家裡的備用電源，確保一旦停電，至還能給手機和應急燈充電。江浸月把藥品又整理了一遍，把需要冷藏的那些放在最方便拿的位置，怕一旦斷電冰箱停轉，能第一時間轉移進天。

“再過幾天，”謝硯書有天晚上忽然說，“可能就沒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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