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門無聲地開，又無聲地閉合，將那個充斥着各種儀單調嘀嗒聲、消毒水濃烈氣味的生死戰場暫時隔絕。林曉被轉移到了神經外科的單人監護病房。雖然離了最危險的階段，但他依舊沉沉地昏睡着，彷彿陷了無邊無際的、由失、劇痛和時空紊共同編織的深邃夢魘。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測心電、、氧的儀發出規律而令人心安的低鳴。窗帘半掩，午後的天被過濾一片和的朦朧，落在林曉蒼白得近乎明的臉上。他鼻子里還着氧氣管，的右臂上埋着留置針，明的一滴滴輸靜脈。左臂被厚厚的白紗布嚴包裹，固定着，安置在一側。他的眉頭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着，彷彿仍承着某種無形的力或痛苦。

蘇曉曉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己經這樣一不地坐了將近一天一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曉的臉，彷彿要將他此刻虛弱的樣子深深烙印在心底，又彷彿生怕錯過他任何一細微的靜。的臉比林曉好不了多，眼下是濃重的青黑，乾裂，整個人像是被去了大部分氣神，只剩下一個執拗的、守護的殼。

三天。從發現他倒在泊中到現在，己經過去了整整三天。這七十二個小時，對而言，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恐懼、焦慮、心痛和無盡的疑問切割得支離破碎。

最初的驚恐和慌，在救護車的呼嘯和搶救室的紅燈前達到了頂點。隨後是手室外煉獄般的等待，醫生那句“手功”帶來的短暫虛與慶幸，接着又是ICU外眼穿的煎熬，看着他高燒不退，聽着儀偶爾刺耳的報警，心一次次被提到嗓子眼，又隨着醫生“指標穩定了”的簡短話語，勉強落回一半。

的疲憊早己到了極限。幾乎沒怎麼合眼，只在極度睏倦時趴在床邊或蜷在椅子里迷糊一會兒，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護士的腳步聲、儀的異響、甚至是窗外路過的車聲——都會讓瞬間驚醒，心臟狂跳，第一反應就是去看林曉是否安好。吃得很，味同嚼蠟，只是為了保持力。但不覺得苦，也不覺得累。所有的和思緒，都系在了床上這個人上。

的目，細細描摹過他瘦削了許多的臉頰，閉的眼瞼下微微的睫，乾燥起皮的，還有那即使沉睡也無法完全舒展的眉心。的手，無數次想要出去，他冰涼的手指，他憔悴的臉頰，卻又怕驚擾了他，怕弄疼了他的傷口，最終只是攥着自己的角，或是無意識地挲着冰涼的金屬椅臂。

思緒如同韁的野馬，在寂靜中不控制地狂奔。

想起第一次在“聚源當鋪”見到他時的樣子。那個剛繼承祖業的年輕人，眉宇間還帶着一失業歸鄉的茫然，但眼神很乾凈，也很沉靜。他錄用了這個兼職的大學生，給的薪水合理，從不苛責。他常常“神出鬼沒”，隔幾天就能拿出一些令人驚嘆的“老件”，說是“特殊渠道”收來的。他學識淵博，談起歷史文如數家珍，眼神會發。他待溫和有禮，又會在加班整理資料時，默默遞上一杯熱茶或一份夜宵……

是什麼時候開始，那份單純的雇傭關係里，摻了別樣的愫？是他深夜歸來時，上偶爾沾染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塵土與寂寥氣息？是他談及某些歷史細節時，眼中那抹彷彿親經歷過的深邃與滄桑？還是那個月很好的夜晚，他在後院言又止，最終將所有話語化作一聲沉重嘆息時，心中湧起的莫名心疼與想要靠近的衝？

早就知道，林曉上有秘。一個很大、很沉重，或許也很危險的秘。他那些“渠道”，他偶爾的疲憊和傷痕，他看向某些老件時複雜的眼神……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不尋常。曾試探過，也曾想過首接問，但每次話到邊，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戒備或深沉的疲憊，就又咽了回去。選擇等待，選擇相信，選擇用自己細水長流的陪伴，一點點融化他心外的堅冰。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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