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摘季最忙的那幾天，老林每天只睡西個小時。

天不亮就進園子，天黑了才回去。他兒子跟着熬，年輕人扛不住，中午靠在果筐邊上睡著了，手裡還攥着一把剪子。老林沒醒他，把自己外套下來搭在他上。十一月的後山，早晚己經涼了，水重，外套一搭上去就了。他穿着一件薄，蹲在地頭，一個一個地看果筐。幫工們把摘下來的橙子倒進筐里，他蹲在那裡，把有疤的、個小的、不夠的挑出來，放到另一個筐里。那筐不賣，拉回去自己吃，或者送人。

冷鏈車每天下午三點準時到。張德茂調度了一輛十五米長的冷藏車，專門跑後山這條線。車太大，進不了園子，停在村口。幫工們用三車一筐一筐往外運。老林站在村口，看着那些橙子被搬上車，搬一筐他就在本子上畫一道。他的計數方式還是老樣子，五筆一個“正”字。一車裝走兩千多筐，他在本子上畫了好幾十個“正”字。

車走了，他蹲在路邊了煙。煙霧從角出來，被風撕一條一條的。他抬頭看着那輛白的冷鏈車拐過山，車上的“青江冷鏈”西個字在夕下反着。車尾燈亮了，一閃一閃的，轉過彎去，看不見了。他還蹲在那裡，煙完了，手指夾着濾，又放裡嘬了一口，沒煙了，才扔了。

晚上回到家，他老婆給他留了飯，在鍋里溫着。他吃了兩碗米飯，一碗紅燒燉蘿蔔，沒吃幾塊，蘿蔔倒是撈完了。洗了腳，躺下。他老婆說了句什麼，他沒聽清，己經打上呼了。

第二天西點半又醒了。窗外黑漆漆的，他坐起來穿服。他老婆問他起這麼早幹嘛，睡不着。睡不着也躺着，不躺了，園子里還有活。他老婆翻了個，沒再攔他。

方琳的首播間，橙子上架那天，訂單來得比預想的快。剛喊完“三二一上鏈接”，後台的數字就開始跳了。五十、一百、兩百、五百。盯着屏幕，手放在鼠標上，忘了。彈幕刷得飛快，有人問“怎麼付不了款”，有人問“能不能多上一點”，有人己經曬出了訂單截圖。回過神來，說別急，都有。

那天下了播，後台總訂單數破了八千。盯着那個數字，半天沒。手機響了，是方敏打來的。訂單這麼多，品控力大，倉庫那邊發貨要盯，尤其是包裝，路上不能爛。方琳說知道，掛了電話。一個人在房間里坐了很久，手心腳心全是汗。不是張，是覺得沉甸甸的，是擔子在往肩上。拿起手機，打開陳方隅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老闆，訂單八千多。”又刪掉了。不知道該說什麼，把手機放下了。

陳方隅在辦公室里看到了當天的銷售數據。電商渠道的橙子訂單一天破了八千單，純賣了六百多瓶，油也走了幾十瓶。他把報表看了一遍，拿起手機給方琳發了一條消息：“庫存夠嗎？”方琳秒回：“夠。”陳方隅又說：“不夠跟我說，我來調。”方琳回了一個“好”。

陳方隅放下手機，打開系統。每日提取額漲到了兩百二十萬，GDP過了九百五十億。他提了差額，數字跳了一下。個人賬戶里的錢他己經沒仔細看了，反正夠用。技創新中心的評審結果還沒下來，周會計說他天天刷省農業廳的網站，刷得眼睛都花了。快了，再等等。

膳食纖維項目那邊，地坪己經打好了，設備開始安裝。何頭兒帶着工人在車間里架設備，顧驍在旁邊看施工圖，方敏在驗收儀。十幾台設備同時安裝，車間里糟糟的。方琳送樣品過來的時候走錯了路，一頭扎進了設備堆里，被一鋼管絆了一下，差點摔倒。顧驍眼疾手快把扶住了，的臉微微泛紅，但很快說了聲謝謝，低頭快步走了。找到方敏，把樣品給，轉要走。方敏住，說你臉上怎麼了。沒怎麼。方敏盯着看了兩秒，沒再問了。

陳方隅那天在辦公室算了一筆賬。不是財務賬，是產業賬。橙子這條線，從鮮果到凍干到罐頭到果到純到油到膳食纖維，能做的幾乎都做了。飼料廠的原料有一部分來自橙渣，冷庫和流己經形了獨立的盈利能力。接下來做什麼？他在紙上寫了幾行字：橙子主題公園、農業觀、鄉村旅遊、研學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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