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盤的餃子，拿起筷子，夾起一個，蘸了點醋，塞進裡。

還是那個悉的味道，牛白菜餡，鹹淡正好，麵皮筋道。這是“家”的味道，是有人惦記着、心疼着你才有的味道。

我低着頭，一個接一個地吃着餃子，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混着醋和餃子餡，味兒是鹹的，是苦的，可裡頭又好像着一說不上來的、暖烘烘的東西。

阿娘就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着我吃，時不時說一句“慢點，別噎着”。

這一頓來遲了的、簡簡單單的餃子，在這一刻，比鴻賓樓那三千多塊錢的排場宴，更讓我覺得心裡頭踏實，肚子里飽足。

這暖和，是一個跟我沒半點緣關係、卻給了我娘一樣的照料的老人家給的。它照不亮所有的黑，也暖不熱所有的冷。

但至，它能讓我在往後那可能更難走的道上，記得曾經在這麼個夜裡，被人這麼溫地對待過，心裡，就能生出那麼一丁點兒，接着往下走的膽氣。

吃完最後一個餃子，連盤子底那點醋我都蘸着吃了。

阿娘把碗筷收拾了後，又給我倒了杯茶。我們倆坐在那兒，誰也沒急着說話。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暖氣片管子偶爾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阿娘，”我捧着茶杯說，“你說……我跟小芹，還有戲嗎？”

阿娘嘆了口氣，沒有首接回答我，只是說：“明輝啊，人這一輩子，不要挑對路，還得看跟你一塊兒走的人，腳底板不，心齊不齊。你是個實心眼的孩子，認準了路，能把自己豁出去。可有些事兒，你一個人豁出去，沒用。那小芹姑娘，人是好，心也善，可那個家……是個拖累。要是能狠下心，把爸那道箍咒掙開，你們也許還能看見亮。要是掙不開，或者捨不得掙……那你就是累死，也拽不兩個人，最後還得把也拖垮。”

阿娘的話，真的說到了我最怕的地方。我不怕自己累，不怕自己難，我就怕小芹為難，怕因為我，跟家裡鬧得不可開，最後裡外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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