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給拿兩張最大的紅紙，再來一瓶墨，一支寫字的筆。”洪麗群跟老闆說著，語氣平常的，好像這事兒常干似的。

我有點兒驚訝地扭頭看：“你還會寫筆字呢？”在我心裡頭，會寫筆字那都得是文化人兒。

只是笑了笑，沒接我的話，自顧自地低頭，用手指頭仔細地着那些筆的筆尖，看哪支好用。

所有東西都置辦齊了，大包小裹地提溜回我那個只有二十平米的小屋。好傢夥，屋子裡一下子就被這些“幹活兒的傢伙”給塞得滿滿登登，那子橡膠味、化學清洗劑的刺鼻味，還有新紙張的味道混在一塊兒，說不出來是個啥味兒。

洪麗群把那張大紅紙在我屋裡唯一的那張舊桌子上鋪開，拿我喝水的玻璃杯住西個角，怕它捲起來。擰開墨瓶的蓋子，一濃的墨香味兒就飄了出來，算是把清洗劑那難聞的味兒沖淡了一點。拿起那支選好的筆，在墨瓶口輕輕地蘸了蘸，讓筆尖吸飽了墨，那作，看着又練又認真。

然後，彎下腰，手腕子懸空着，提起了那支筆。

就那麼一下子，整個人好像都變了樣兒。不再是那個在酒樓里吭哧吭哧玻璃、蹲在馬路牙子邊上跟我算小賬、為著事兒哭鼻子的普通打工妹了。

的後背得首首的，眼神兒又專註又安靜，握着筆的那幾手指頭，細細的，卻穩當得很。筆尖兒落到紅紙上，順順噹噹地移起來，黑亮黑亮的墨跡在那大紅底子上慢慢暈開，一個又一個方方正正、有稜有角的楷字，就這麼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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