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那天，我特意跟酒樓請了半天假，起了個大早。當時天還霧蒙蒙的，我就己經對着鏡子捯飭開了。把過年咬牙買的那件新夾克熨了又熨，領子翻了又翻，首到看不出一點褶子。最後圍上那條周小芹織的灰圍巾。雖然線有點扎脖子，但我心裡暖和，也就睡不着了。

汽車站裡特別熱鬧，人人，大包小包的，都是過年回來趕着上班上學的。我踮着腳，脖子得老長，眼睛跟探照燈一樣在出站口的人堆里掃來掃去。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我眼睛都快看酸了的時候，那個我在心裡描了無數遍的影，一下子就跳進了我的眼睛里。

是周小芹！好像變了點，又好像沒變。頭髮剪短了，剛到耳朵邊，顯得那張臉更小了，眼睛更大更亮，水汪汪的。

“明輝！”先看見了我，笑着朝我揮手，拖着個看起來不輕的行李箱就朝我這邊。

我心裡一喜，趕撥開人群迎上去，一把接過的行李箱問道：“路上咋樣？累壞了吧？”我掂了掂箱子，還真沉。

“還行，睡了一路。”抬起頭仔細看我，忽然就笑了，“你好像胖了點哎，臉上有點了。”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說：“酒樓伙食好，油水足。你不？咱先找個地方墊墊肚子？”

就在車站旁邊，我們找了家小麵館。坐下沒一會兒，就打開行李箱，在裡面掏啊掏。好半天，掏出幾個又大又紅的蘋果來。“我媽非讓帶的，說是靜寧的果子，甜得很，你嘗嘗。”說後面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輕輕的，有點不好意思。

我聽着這話，心裡頭就像夏天喝了冰鎮飲料一樣，又像數九寒天湊近了火爐子，渾都暖烘烘的。

拿出個小刀，低着頭，認真地削起蘋果皮，那細細的果皮一圈圈垂下來，都沒斷。把削好的、白生生的蘋果遞給我。

我接過來，大大地咬了一口。真甜！甘甜的水立刻在裡開，順着角往下流。我手忙腳地用袖子去，覺得自己有點狼狽，可心裡卻滋滋的。這大概就是人家說的，幸福的滋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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