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蓋着的車廂鼓鼓囊囊，幾個師傅正用繩子把貨捆。林海把鴨、汽水和糖果輕輕放到駕駛室腳墊上，怕壞了，又用布墊了墊，才出剛買的紅雙喜煙，拆開包裝，先出一遞給剛從倉庫里出來的劉禾木，又給旁邊忙着收尾的幾個師傅一人散了一，自己也點上，煙霧裡着幾分客氣。

“給家裡孩子買點吃的，過年了，總得改善改善伙食。” 林海吸了口煙，走到劉禾木邊，話裡帶着自然的親近，眼神里滿是對家人的牽挂。他想起剛才劉主任對自己的認可，又補了句：“劉主任，大年三十您還在外面忙，供銷社有您這樣的領導，就算遇到點難，生意也肯定錯不了。”

劉禾木被這話逗笑了，擺了擺手，語氣裡帶着幾分慨：“制哪有容易的？別看是鐵飯碗，現在供銷社的日子也不好過，個戶越來越多，咱們的生意也在走下坡路。”

林海心裡一，知道這是拉近關係的好機會，也正好展現自己的眼。他順着話頭說道：“劉主任，您要是這麼說，我倒有個想法。現在改革的春風都吹遍大江南北了，經濟也在逐步開放。從 1978 年到現在，咱們對所有制的認識越來越深，政策上也鼓勵發展非公有制經濟，以前單一的公有制，現在變了‘公有製為主，多種所有制共同發展’。”

他頓了頓，看着劉禾木認真起來的神，繼續說道：“公有制經濟的比重是降了點，但非公有制經濟、集經濟起來了，個戶也多了，這對國營單位確實有衝擊，供銷社也不例外。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供銷社現在還是資供應的龍頭企業，只要跟着政策走，多跟個戶合作，或者搞點新的銷售路子，肯定能找到新路子。”

這番話條理清晰，把政策解讀得明明白白，還帶着切實的建議，劉禾木聽得眼睛一亮。他想起剛才林海試車時練的作，再看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里的篤定，心裡不由得更賞識了：“小同志，你這眼可不一般啊！我在制待了這麼多年，也未必能說得這麼徹，還能想到的路子。”

“都是平時瞎琢磨的，跟您比還差得遠。” 林海笑着打了個圓場，掐滅煙頭時特意把煙扔進旁邊的鐵桶里，站起看了眼己經關的貨廂，帆布邊緣得嚴嚴實實，“車裝滿了，劉主任，咱趕回吧？我還得回去陪媳婦孩子過年呢，晚了怕們等急了。”

劉禾木看了眼手錶，指針己經快指向 11 點了：“得抓！大年三十買年貨的人都集中在上午，供銷社下午兩點就下班，員工也得回家過年，可不能耽誤了。”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順利，路上沒什麼車，只有偶爾幾輛自行車慢悠悠地駛過，車把上掛着年貨。

林海把車速控制得穩穩的，遇到坑窪路面還會輕輕踩下剎車，生怕顛壞了車廂里的貨，也怕倒了駕駛室里的年貨。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海子鎮供銷社，他把車停在之前試車的空地上，拉好手剎，才跳下車還鑰匙，又給劉禾木和陳亮等人各遞了煙，手指夾着煙，笑容客氣又真誠。

“林兄弟，你這技、眼還有事，都不是一般人。” 劉禾木忽然從包里拿出一張紙和一支鋼筆，飛快地寫下一串號碼遞過去，指尖着紙條的一角，語氣懇切，“這是我辦公室的電話，你要是想通了來供銷社當專職司機，或者以後想做生意需要幫忙，隨時給我打電話。有空咱也一起吃個飯，好好聊聊，我覺得跟你能學到不東西。”

一旁的陳亮等人都看傻了眼，劉禾木是市裡來的領導，平時對他們這些鄉鎮供銷社的人都帶着幾分距離，說話也多是些場套話，更別說主約吃飯、給私人電話了。他們再看林海時，眼神里滿是驚訝，再也不敢把他當之前那個 “無業游民”，反而多了幾分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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