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許文遠就醒了。他沒有驚任何人，自己起來穿好裳，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首裰穿在上，系好腰帶，將包袱挌在肩上。包袱很輕，只有幾本書和幾件換洗裳，他來時帶了多，走時便帶多，不多不。臨出門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站在門，回過頭看了一眼。

嬰兒的小床在房間的角落裡，離他的床最遠的地方。

許文遠走了過去，他站在小床邊，低着頭看着襁褓里那張小小的臉。

出手，想一孩子的臉。指尖快要到的時候又了回來，他怕他的手太涼，冰着，怕他的指腹太，硌着，又怕這一之後，他就走不了了。他把手收回來，垂在側，攥了攥拳頭，又鬆開了。

他在小床邊站了很久，久到天邊那線灰白變了一片淡淡的魚肚白，他看着那個孩子，像要把的樣子刻進骨頭裡。

然後他轉過，走了。

沒有回頭。

馬車等在側門，車夫是老周，劉家的老夥計，跟了劉錦川幾十年了。看到許文遠出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掀開了帘子，說了一句“許先生，上車吧”。許文遠上了車，在車廂里坐下來，車簾放下來擋住了外面的，馬車緩緩啟，車碾過青石板路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離這座宅子越來越遠。

馬車走了很遠，遠到從繁華的京城走到了安靜的道，從道走到了鄉間的小路，從鄉間的小路走進了連綿的山。車碾過石子的聲音，許文遠聽着聽着，意識開始模糊，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腦子裡慢慢瀰漫開來。

馬車到達青州的時候，是個黃昏。夕把整個村子染了橘紅，家家戶戶的煙囪里冒着炊煙，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聲音遠遠地傳過來。老周把車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掀開帘子，看到許文遠靠在車壁上睡著了，他了兩聲“許先生”，許文遠睜開眼，眼神茫然的。

“到了？”許文遠的聲音有些啞。

“到了。”老周指了指窗外。“許先生，您看，那就是您的私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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